下一刻，那白衣身影淡淡開口，證實了他的推測︰
“你猜得不錯。短時間內，我確實無法獨自橫渡虛無。”
“你融合的大夢世界，是當下最快回歸大千界的可能。”
女子繼續說道︰
“不過，你沒有第二個選擇。”
“拜我為師，或者……死。”
陸離︰“……”
這一刻，陸離突然明白，她，居然能夠洞悉他所有心念，知其所思，破其所想。
仿佛，他的一切思維，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這是何等強大的修為？
他強行穩住心神，死死壓下所有念頭，層層封閉意識，護住心海，如此，那種完全透明的感覺，才有所緩解。
而那白衣身影，終于緩緩起身。
她步履極緩，卻每一步都如踏在陸離心頭。
霧氣在她腳下自動分開，仿若天地低首，萬物臣服。
當她走出霧靄，露出面容時——那是一張世間無雙的絕美容顏，依舊是蒼藍王的模樣，卻早已不是那個清冷恬靜、眼含萬物的女子。
她的神情里多了傲意，濃烈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蔑視，如同神明俯視凡塵，冷漠、遙遠，眼底再無任何情緒波動。
“區區螻蟻。”
她聲音不大，卻仿佛在陸離神魂中驟然炸響。
“誰允許你直視本尊？”
“跪下……立刻，拜師！”
最後兩個字落下，如同天雷轟頂，瞬間貫穿陸離腦海。
砰！
陸離雙膝一軟，身體在毫無預兆之下失去了控制，重重跪倒在地！
強大無匹的力量，根本不容反抗！
“你！”
陸離怒吼，心頭烈焰翻涌，哪怕再心機深沉，此刻也被徹底點燃。
他強撐著想要站起，神識狂涌，甚至調動大夢世界之力來抗衡，但那股力量如山如淵，如同整個世界在壓制他！
——笑話般的掙扎！
巨力如牢，將他死死鎮壓。
他的額頭砸地，一連磕了三個頭，骨裂作響，鮮血沿著地面蔓延，如花般在虛無中盛開。
“沒有力量。”女子居高臨下，語氣冷漠至極，“你連拒絕跪拜的資格都沒有。”
“你這所謂的大夢世界，脫胎于我一手締造的大千界，你有今日，不過是拾我殘光。還妄圖用大夢世界的力量來抵抗我……”
她的聲音如寒霜穿骨，每一個字都如審判。
陸離抬頭，滿臉鮮血，卻笑了。
“拜你為師？”
他聲音低啞，咬字如刀，“只怕等你借我之力脫離虛無，下一刻便會反手將我斬殺。”
“你方才說得動听，會將身體還給蒼藍王……可你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得到一個復甦的容器，真會如此輕易放棄？”
“千。”
他直視那雙不容褻瀆的眼楮，低笑了一聲。
“若想與我合作，老老實實說出來更好，別再玩這套‘拜師’的把戲。”
“虛偽。”
“可笑。”
“……”
“我說收徒，便是收徒。”
白衣女子語氣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收你為徒之後，我會傳你道法，讓你更快的掌控大夢世界，讓你有重返大千界的能力。不過……等到脫離虛無之時，我也會親手將你徹底擊殺。”
“收徒，和將你擊殺，在我看來並不沖突。”
“這其中，有什麼虛偽可言？”
“我的目的，現在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你了。若想離開虛無……唯有此法。你，沒有選擇。”
“！@#¥¥%——”陸離低笑了一聲，
“千，你居然連利用完我就丟的念頭都絲毫不加掩飾，你以為我是白痴麼，知道離開虛無後就是一死，我又憑什麼要配合你？”
“你若不配合，”千淡淡道，
“我依舊能離開虛無，只是要多花些時間而已。現在的你，已經與大夢世界徹底融合，由你來掌控世界之力，可以大幅縮短我回到大千界的時間。”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陸離冷笑出聲︰“那你，便殺了我吧。”
“我不會立刻殺你。”
千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溫柔，卻透著讓人發冷的殘酷。
“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你方才似乎去見了一個對你而言很重要的女子……她也在大夢世界當中。”
“我會讓她無比屈辱的死在你之前……再用盡所有手段，讓你生不如死……”
“你——”陸離眼中寒光一閃，指節緊繃。
“這便是弱小的代價。”
千截斷了他的話。“拜我為師，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她緩緩抬眸，像是在隨意開出幾道天條︰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若是你能在十年之內，就達到我的要求……
離開虛無之時，我可以饒你一命，我會奪走你的所有力量，抹去你全部記憶，讓你回到凡人一世。”
“若是你能在五年之內，就達到我的要求……
我會將你逐出師門，不過，我允許你保留你的力量，繼續活在我的大千界之中……”
“但，若你在一年之內，就能做到我想要你做到的事——”
她終于露出一絲近乎興趣的神色。
“我或許可以認真考慮，讓你真正成為本尊這一生唯一的弟子……
甚至，你日後想離開大千界，我也不攔你……”
“至于能否做到，能否展現你真正的價值——”
她目光落在陸離身上，仿佛在審視一件玩物，
“一切，皆看你。”
千冷漠的話語，如一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潑進陸離心頭。
陸離︰“……”
他知道，在她面前，自己此刻……的確弱小。
甚至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一年內，達到她所謂的目標……她就真會收他為真正的弟子嗎？
還是說，千只是故意給他一個希望，好讓他更瘋狂地去修煉、燃盡自我，助她重歸大千界？
陸離沉默許久。
屈辱、憤怒、殺意，在胸腔翻滾，但最終，所有的掙扎都被他強行壓下。
——先活下去。
“弟子……”他咬緊牙關，緩緩開口︰
“拜見師尊。”
這一句，字字如血。
空中沉寂片刻，才听千輕應一聲︰“嗯。”
她神色無波，卻目光微頓，淡淡開口︰
“從此刻起，你已算是折月仙宮的半個弟子了。”
“記住，是‘半個’。”
“根據折月仙宮門規，我仙宮道法，唯有仙宮弟子可學，如此，我傳你道法，才算不違背門規……”
她語氣輕緩，卻自有一種凌駕于萬道之上的高遠威勢。
“但……正如我先前所說……不出意外，等我回到大千界之時，便是我將你逐出師門，將你斬滅之時……
除非，你能用最短的時間，達成我之目標，證明你有真正成為我弟子的資格！”
“……”
話音落下，虛空仿佛都安靜了片刻。
折月仙宮……？
陸離心中微震，‘千’這等恐怖存在，背後居然也有宗門？
而且，從她方才的語氣來看，她對這個宗門，似乎還頗為尊敬。
所謂“拜師”，更多像是在遵守仙宮門規︰唯有仙宮弟子，才可修行仙宮道法。
至于她口中的收徒……很可能只是一個形式。等她借自己離開虛無之後，隨時都可能翻臉，將自己一舉抹殺……
折月仙宮……
不知，這座仙宮，與前來大千界接引弟子的聖獸天宮，甚至與仙劍曾提及的天運宗相比，又孰強孰弱？
這個念頭浮現之時，陸離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遙遠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