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她從未經歷過。
元神被一點點拉近，所有感知都被放大。她能清晰感受到陸離元神上的白蓮氣息，也能感受到那氣息貼著自己的神魂邊緣，一點點滲入。
像一滴冰涼的水，落進了最深處。
偏偏又在落下之後，化成一片細密的暖意。
她下意識咬住唇，想要維持清醒。
可越是壓制，元神傳來的感受便越清晰。
而陸離的元神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克制。
沒有貪念。
沒有急切。
也沒有她想象中的輕浮。
白蓮在他元神腳下綻放，聖潔氣息越發濃厚。
那股氣息順著圖騰流轉開來，落在瀾沁元神之上，竟讓她本能地生出一絲靠近之意。
瀾沁心中頓時一驚。
不對。
不能再繼續了。
她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喜歡。
這是鮫人族本能對純淨神魂的親近。
可知道歸知道，當那股白蓮氣息真正覆上來時，她仍舊有一瞬間的恍惚。
陸離也察覺到了圖騰即將進入最後一步。
金色鎖鏈越來越緊。
兩道元神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幾乎貼合！
再往前一步，咒印便會真正落下。
他心中一沉。
不能再拖了。
若咒印真的落下，他必須嘗試讓神性承接。
希望神性一瞬間的復甦不會失控！
陸離開始真正呼喚深處那金色神性！
下一瞬，他元神深處，開始有一點金光緩緩亮起。
瀾沁元神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點金光，眼底迷茫驟然散去幾分。
也就在兩道元神即將徹底相融的剎那，瀾沁忽然睜開雙眼。
她像是從某種迷亂中被驚醒，臉色驟然一白。
隨後，她猛地咬破舌尖，強行切斷了自身精血與圖騰之間的聯系。
噗。
一口鮮血從瀾沁唇間吐出。
半空中的金色圖騰劇烈一顫。
那些纏繞在兩道元神上的鎖鏈，也在瞬間崩散大半。
瀾沁如同觸電般後退一步，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似乎仍在強行平息方才那股神魂交融帶來的沖擊。
她的臉頰、耳垂、甚至露在婚服外的一截雪白脖頸，都染上了難以遮掩的紅意。
陸離也在同一瞬間切斷了對神性的呼喚。
元神深處，那點剛剛亮起的金光重新沉寂下去。
“……果然，愛情會讓人盲目，哪怕是在此刻，她依舊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不過，這對我而言，卻是最好的結果了！”
陸離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他賭對了。
瀾沁最終還是沒有對他下咒。
她在最後一步，親手中止了一切！
既然如此，神性便沒有必要喚醒。
否則，只會留下更大的隱患。
……
殿內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半空中的圖騰仍舊殘留著淡淡金光，兩道元神也還停在其中，只是纏繞在外的鎖鏈已經斷開，咒印並未真正落下。
一道輕柔而急促的聲音，忽然在陸離耳中響起。
“不要動。”
“保持靜止。”
“婆婆……或許還未走遠……”
陸離緩緩閉上雙眼。
此刻兩道元神離得太近，只要稍有動作，便難免會再次觸踫。
方才那種元神相觸的感覺，對瀾沁沖擊不小，對陸離而言，也絕非毫無影響。
只是相比瀾沁的羞亂，陸離更多的注意力，已經落在了那殘存的金色圖騰上。
他以元神感受著圖騰中尚未散盡的紋路。
那一道道血色鎖鏈雖然已經斷開，可其中殘留的束縛之力仍舊極其清晰。
它們不是簡單禁制，也不是粗暴封印，而是以精血為引、以元神為橋，將兩個人的神魂一點點牽連、纏繞，最後化為一種極難掙脫的共生鎖。
這種手法，很奇妙！
哪怕生死同心咒是鮫人族秘術，外族很難真正施展，可其中對元神的牽引、束縛、交融、反噬之法，卻有很大的借鑒價值。
甚至，或許能用來封住神性與魔性！
而且，這可是玄道帝君親手為鮫人族創下的術法，絕對不簡單！
陸離心中念頭剛起，元神便下意識朝著圖騰殘紋靠近了些許。
瀾沁身子猛地一顫。
“我說了，不要亂動！”
她帶著幾分羞惱的傳音再次響起，聲音里已經壓不住那點慌亂。
“你听不懂麼？”
陸離這才停下動作。
“好。”
他頓了頓，又道︰“此術，能否傳我？”
瀾沁愣住了。
她甚至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
陸離睜開眼，看向她，聲音很平靜，卻又極認真。
“生死同心咒。此術很奇妙，我很感興趣。”
瀾沁怔怔看著他。
這一刻，她幾乎懷疑自己听錯了。
她方才強行中止咒印，元神仍在圖騰之中，兩人之間那股尚未散盡的親密感還纏在神魂邊緣，連她自己都還沒能完全平復下來。
可陸離卻像是已經從那種異樣余韻中抽身，開始認真研究起了這門咒術。
瀾沁又羞又惱，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低聲道︰
“此術是為我鮫人族量身所創，你學不會。它需要鮫人族血脈之力，也需要鮫珠中最純淨的生機作為根基。外族即便拿到法門，也無法真正施展。”
“我知道。”
陸離道︰“我要的不是直接施展，而是參悟、借鑒！”
他看著瀾沁，雙目灼灼。
“此術對元神束縛之法極為精妙，或許對我的修行有幫助。還請聖女傳我！”
這是瀾沁第一次在陸離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不是先前那種清淨到近乎冷淡的聖潔。
而是一種很直接的渴望！
像是獵人終于看見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目光並不輕浮，也沒有半分情欲，可正因如此，反而有一種更強的侵略性！
瀾沁心尖微微一顫。
她忽然發現，陸離身上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方才元神相觸時，他腳踏白蓮，神魂清淨，聖潔無比。
可此刻的陸離，又完全不同。
他眼神灼熱，目的明確，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侵略感。
他不是在哄她，也不是在討好她，更不是在憐惜她。他只是看見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便毫不掩飾地伸手來要。
那是一種很安靜的危險感！
不粗暴！
不輕浮！
卻像是只要他認定了什麼，便一定會想辦法拿到手！
安全感與危險感，在同一個人身上交替出現。
一瞬間讓人想靠近。
下一瞬，又讓人想後退。
瀾沁本該厭惡這種侵略的眼神。
可偏偏，她的心跳卻亂了一下。
或許真正讓女子失守的，從來不是單純的溫柔，也不是一味的強勢。
而是這個人明明危險，卻又在某一刻讓她覺得安全。
明明讓她想退，卻又在她退開之前，先給了她一個想要靠近的理由……
“……”瀾沁終究無法繼續與陸離此刻的目光對視。
她輕輕閉上眼。
下一瞬，一整篇完整的生死同心咒法，順著元神之間尚未散盡的聯系，傳入陸離神魂之中。
陸離得到術法，立刻收斂心神。
“多謝。”
他說完這兩個字，便再沒有多余反應。
他的元神仍舊停在圖騰之中，卻已經完全沉入了對術法的拆解與推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