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 章 七霞天倾！(下）
当最后一缕七色霞光彻底没入高空，那道原本近乎纯白的光芒随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庞大的白色天幕。
远远望去，就像原本完整的天穹突然向下凹陷了一块，随后整片天空沿着那个凹陷不断折叠，云海、光线、灵气乃至附近空间，都被裹挟着向中央汇聚。
直到那片被压缩到极致的“天空”只剩数千丈大小，一道细长的七色光痕，才从最中央缓缓裂开。
像天，被斩出了一道伤口。
秦镇岳只看了一眼，后背便隐隐发凉。
秦镇岳隐隐明白，为什么从未见洛神衣用出过这一招。
蓄力太慢。
若是真正与十王这种层次的修士独自交锋，谁会站在原地等她蓄势这么久？
偏偏魔离会。
或者说，现在的他根本不懂得‘避其锋芒’。
洛神衣的声音再次从高空传来。
“秦镇岳。”
“速退！！”
秦镇岳眼中的战意骤然收敛。
魔离再次近身的刹那，秦镇岳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双手握住赤刀，体内镇岳极相在这一刻尽数亮起，原本压在骨血深处的力量沿着双臂疯狂灌入刀身。
赤刀发出低沉嗡鸣。
这一刀，他没有留力。
“给老子——”
秦镇岳腰身沉下，赤刀从下而上斜斩而出。
“滚回去！”
轰！
刀锋正中魔离胸前。
狂暴力量在极近距离炸开，魔离整个人被秦镇岳这一刀真正劈得倒飞出去，沿途连续撞碎数层山岩，最后狠狠砸入远处山谷。
秦镇岳连结果都没看。
转身便跑。
速度比方才冲上去厮杀时还要快。
几乎就在他退出那片区域的同一瞬间，洛神衣合拢的双手缓缓分开。
脸色已经苍白了几分。
“七霞——”
她望着下方。
“天倾！”
天穹上的那道裂痕，落了下来。
那片被压缩了不知多少次的天空向下一斩，所过之处，空间先一步消失，山峰顶部悄无声息地少了一截，连扬起的尘土都没能留下。
魔离刚刚从山谷中站起，抬起头，那双漆黑眸子里，清楚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天痕。
对于旁人而言，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可在他眼中，那道力量落下的每一寸轨迹都缓慢无比。
可他却没有选择退避，那张沾着血污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
他微微伏下身体，背后的雷翼骤然展开，黑火顺着身体上的裂纹疯狂涌出。
下一刻——
竟迎着那道倾落的天穹直冲而上！
远处秦镇岳猛地回头，瞳孔都缩了一下。
“这疯子……”
轰——！！！
迟来的巨响终于爆发。
整个世界像是在这一刻向下坍塌。
七霞天倾覆盖之处，数座山峰连同大地同时消失，四周地层被那股力量挤压得不断向外翻卷，巨大的裂缝纵横数百里，连远处已经残破的山门都在余波之下轰然倒塌。
白光吞没了一切。
天地之间只剩下刺目的苍白。
被禁锢在远处的合欢宗众人根本睁不开眼，只能感觉到脚下山脉不断震动，像是整片烬河都被那一击撼动。
洛神衣维持着术法。
七霞明显黯淡了许多，连笼罩身体的光芒都不再像先前那般浓郁。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秦镇岳已经退到了远处，他没有说话，只盯着下方那片被七霞天倾正面贯穿的区域。
山川、林木、残阵，连原本起伏的地势都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个不断向下塌陷的巨大深坑。
四周空间还没有完全恢复，大片裂隙彼此交错，紊乱的灵机裹着碎石不断坠向最深处，偶尔又被尚未散尽的霞光绞成齑粉。
方才那一击，秦镇岳离得最近，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杀力。
哪怕换作如今的自己，被七霞天倾正面斩中，也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秦镇岳望了片刻，眉头忽然皱起。
“似乎……还没死透。”
塌陷之地的最深处，那些混乱气息已经足以遮断一切靠近的神识，可仍有一缕黑气留在那里。
洛神衣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七霞天倾，唯一的缺陷便是成术太慢，一旦真正落下，杀力却足以跨过见神的界限，便是远游二重天的修士，也无法正面抵挡。
可那小狼狗，居然还未被抹去？
“就算活着，也注定重伤。”
洛神衣右手一翻，一柄七彩玉剑已经落入掌中。
“秦镇岳。”
“杀。”
秦镇岳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
赤刀重新握紧，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冲入那片尚未平息的混乱之地。
越往里去，残留的力量越是惊人。
空间裂隙贴着身侧不断开合，七霞余威仍在反复冲刷四周，秦镇岳索性以镇岳极相硬生生撞开，洛神衣周身霞光流转，将迎面而来的乱流一一抹去。
直到两人真正接近中心，那道身影才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魔离已经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佝偻着身体。
身上的黑袍几乎完全碎烂，胸腹间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更是从小臂处彻底粉碎，只剩残破血肉垂在身侧。
背后的极道雷翅断去大半，剩下的一侧也残缺不全，偶尔才有几缕黑色雷弧跳动。
七霞天倾几乎把这具身体打烂。
可他依旧站在那里。
右手垂在身侧。
掌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残破黑刀。
秦镇岳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具伤得近乎不成人形的身体。
洛神衣看得，却是魔离此刻的眼睛，
那双无瞳的眸子里依旧有黑火燃烧。
可和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先前的黑火总是在不停晃动，混乱、狂躁，视线落到谁身上，便只剩下最直接的扑杀欲望。
如今却彻底安静了下来。
魔离缓缓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秦镇岳身上，又移向洛神衣。
偏偏就是这一眼，让洛神衣脚步停顿在半空之中。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忽然变得极其陌生。
那张脸，还是先前那张脸。
身体也依旧年轻。
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却像是隔着极其漫长的岁月望过来。
苍老。
冷漠。
还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俯视。
秦镇岳也逐渐察觉到了异样，手中赤刀缓缓抬起。
“这眼神……有些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
“难道是苏醒了？”
魔离没有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残刀。
下一刻。
那柄原本遍布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的黑刀，突然震动起来。
嗡——
洛神衣手中的七彩玉剑，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尖锐剑鸣，像是在畏惧什么。
第二道黑芒开始从魔离另一只残缺的手臂旁缓缓浮现。
很快，黑气凝聚，刀柄、刀身、刀锋一点点显化。
又是一柄刀。
随着第二柄魔刀的出现，魔离那具几乎被七霞天倾打烂的身体里，气息也开始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向上攀升。
见神八重天巅峰。
见神九重天巅峰。
那层横亘在见神与远游之间的界限，竟也开始变得模糊。
半步远游！
附近尚未平复的空间疯狂震荡起来。
洛神衣眼中的惊疑彻底变成了惊骇。
她能够确定，眼前之人的伤势绝不是假的，可偏偏在这副状态下，对方的修为，还在不断攀升。
这根本不合常理。
秦镇岳反应更快。
“退！”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向后暴退。
可魔离已经不见了。
秦镇岳瞳孔骤缩，手中赤刀几乎凭借本能朝身侧横斩。
铛——！
一柄黑刀已经压在刀锋之上。
秦镇岳双臂猛地向下一沉，还未来得及发力，另一柄魔刀已经从完全相反的方向横切而来。
秦镇岳强行侧身，刀锋依旧擦过胸前。
嗤！
镇岳极相上坚韧无比的山纹只亮了一瞬，便被直接割开，大片鲜血从胸口喷出，人也被这一刀带得横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