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六王这次便能压制魔离，让我有机会夺回本体……”
陆离心中默念，留在本体中的本我意识，也不断在尝试沟通神我。
虽然一直未有回应，他却能察觉到，神我的蜕变似乎已经到了关键时候，只是究竟何时苏醒，眼下还无法判断。
陆离很清楚，与魔我、神我相比，他如今能动用的力量实在有限，每一步都得小心，稍有差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思索之间，前方山势渐渐开阔。
一座巨大的传送石台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承载几人的巨鸟缓缓下降。
还未真正落地，陆离便已经看到石台一侧站着一道身影。
七霞流转。
洛神衣竟然早早等在了这里。
苏照晚明显有些意外。
“七霞王？”
洛神衣没有理会她们，抬手展开霞幕，将小缘和苏氏姐妹隔在外面，随后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
“你去青冥之后，将此物带在身边。”
陆离低头看去。
竟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海螺。
通体呈淡青之色，表面天然生着一圈圈细密纹路，偶尔有灵光顺着螺纹游过。
靠近以后，还能隐约听见潮水拍岸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离伸手接过，神识探入其中以后，竟像是落进了一片极其辽阔的海面，一时根本摸不到边界。
“这是什么？”
洛神衣伸出手，在海螺上轻轻一点。
一缕七霞随之没入其中。
下一刻。
陆离明明就站在她面前，耳边却同时响起了洛神衣的声音。
“只要此物还在你身上，无论隔着多少道域，都能直接与我说话。”
陆离颇为意外。
“没有距离限制？”
“至少在重天之内没有。”
“实时传讯？”
“嗯。”
陆离重新打量起手里的海螺。
修士之间传递消息，最常见的手段便是传音符。
可传音符有距离限制。
相隔越远，需要耗费的时间越长，若跨越界海或者数个道域，普通传音符甚至根本无法抵达。
眼前这个海螺，却能够跨越整个重天实时传讯。
单凭这一点，放在星海之中，也足以称得上重宝，洛神衣却只是随手给了他，连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有事，便用它联系我。”
陆离收起海螺，故意多问了一句。
“若是无事呢？”
洛神衣看了他一眼。
“无事便不要吵我。”
话音刚落，她已化作霞光离去，笼罩四周的霞幕也随之散开。
可就在霞幕彻底消失以前，陆离忽然感觉到体内一松，原本一直盘踞在体内的七霞禁制，竟在这一刻迅速消散。
陆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霞幕刚一散开，苏照晚便立刻凑了过来。
她先看看洛神衣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陆离手中的海螺，那双眼睛里的好奇几乎快要藏不住了。
苏寒枝虽然没有靠近，目光同样在陆离身上停留。
七霞王，是山海十王之中唯一的女子！
年龄最小，自踏入修行以来便一直是山海年轻一辈最耀眼的几人之一。
巾帼不让须眉。
便是苏照晚姐妹，也曾将她当作追赶的目标。
可她们却少见洛神衣对谁这样上心，竟在这里等候，亲自替一名修士送行，还特意避开旁人，说了一番私话。
苏照晚悄悄靠近姐姐。
“姐。”
苏寒枝看了她一眼。
“怎么？”
苏照晚压低声音。
“我怎么觉得……”
“七霞王和素月仙子的关系，有点不太对劲？在重天之前，她们便相识吗？”
“少管闲事。”
“哦。”
……
……
抵达青溟以后，陆离没有耽搁，当日便开始搜寻散落在各处乱神煞中的墟尘。
青溟与岚渊不同。
此域乱神煞的规模大多不算惊人，却分散得极广，往往相隔数千里，甚至隔着大片山川与宗门领地。
陆离花了整整七日，才将第一片区域搜寻干净。
可青溟之中，像这样的地方还有不少。
照这样的进度，三个月内跑完三大道域，实在太紧，陆离只能设法加快搜寻，转眼便已过去半月。
与此同时，岚渊道域已是一片肃杀。
六王先后降临。
大量山海精锐被悄然调入岚渊，沿着界海一线分散开来，一座座大阵藏入山川、海岸与地脉之中，平日里看不出多少异样，只等真正有人踏入这片区域，便会彻底封死退路。
韩千策亲自坐镇界海附近。
军势已成。
……
……
界海之上，青冥鳐正破开海瘴，朝岚渊疾驰，双翼每一次摆动，海面都会被拖出两道巨大白浪。
魔离盘膝坐在巨鳐头顶，黑发随着海风向后扬起。
后方密密麻麻的合欢宗修士大多也在闭目调息。
连日赶路，众人渐渐少了出征时的兴奋，尤其靠近魔离的几位长老，更是连交谈都改用了传音。
整片青冥鳐背上有些压抑。
只有一股越来越浓的杀气，在人群之间无声积聚。
宁清漪从后方走来，在魔离身旁坐下。
“魔帝……”
“说。”
“山海界已经派人去了岚渊，应当是知道了我们进攻的方向。不过，宗门留在其他道域的暗子修为不高，能接触到的消息有限，山海那边又有所防备，眼下还没查清，究竟来了多少人。”
魔离连眼都未睁，只回了一句。
“来多少，便杀多少。”
宁清漪沉默下来。
其实在来之前，她准备了不少话。
最稳妥的选择，自然是立刻改变路线。
如今合欢宗已经控制玄沧、烬河两域，完全没必要明知道岚渊有埋伏，还硬生生杀上去。
界海四通八达。
只要青冥鳐调转方向，无论去沉星还是其他道域，都能避开山海这一次提前准备好的杀局。
可看着眼前的魔离，宁清漪最终没有说出口。
这段时间，魔离对赶路早已失去耐心，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已有几名见神修士，因为一些琐事争执，声音吵到了他，便被随手吞噬，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宁清漪最后只能让执法堂找出那几人的旧账，将曾经犯下的事情一一罗列出来，对外宣称魔帝亲自清理叛逆，才勉强压下宗门内部的不安。
可她自己心里很清楚。
那些人死不死，和所谓罪证根本没有关系。
魔离只是烦了，所以顺手吃了。
自魔离归来以后，宁清漪便一直觉得，他正在变得更加暴虐。
有时尚能如常交谈，有时却会毫无征兆地动怒，连跟随在身边的宗门长老，都成了可以随意吞食之物。
她渐渐怀疑，魔离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却为了继续获得力量，默许了它的发生。
如今坐在他身旁，她偶尔也会生出一种危险之感，仿佛只要哪句话惹得他不快，自己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宁清漪垂下眼。
“我明白了。”
宁清漪最终没有再劝，只重新握住合欢主印，将一道道命令送往岚渊，让潜伏其中的暗子继续查探山海修士的动向。
又过三日，前方浓重的海瘴终于淡去，天光洒落，一片辽阔大陆逐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岚渊到了。
宁清漪起身朝前望去，却发现沿岸出奇地安静，万里海岸之上，不见一道修士遁光，唯有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的山石。
魔离却已经站起身来，残破黑刀被他随手提在身侧，黑火无声翻涌。
那双漆黑的眼睛越过万里海岸，唇边多了几分狰狞。
“六只蝼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