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海面之上。
宁清漪也看见了魔离胸前那道久久未曾完全愈合的伤口。
再没有半点犹豫。
“各部散开，先攻海岸阵位，断开他们的接应！不许擅入六王交手之处！”
“把魔帝，接出来！”
顾守拙一步踏出，身后合欢宗见神长老同时起身。
青冥鳐背上，原本一直压抑着的数万修士也在这一刻全部释放气息。
宁清漪抬手一挥。
“杀！”
下一刻。
无数身影从青冥鳐之上腾空而起，越过海岸，直扑空无量布下的封锁大阵。
而山海外围早已准备好的修士同样迎了上去。
两股人潮在岚渊海岸正面撞在一起。
轰鸣。
惨叫。
术法炸裂。
法宝破碎。
几乎只在接触的一瞬间，便有人从高空坠落。
鲜血洒满海岸。
前一刻还死寂无声的岚渊，转眼便化成了一座吞噬性命的血肉磨盘。
……
……
“已经开始了……”
青溟道域，一处被乱神煞笼罩的山谷深处。
陆离指间月华微微一顿，刚刚从石缝之中摄出的墟尘停在掌心，一幅极为模糊的画面，也在这一刻顺着本体深处那缕意识传了过来。
入眼，尽是纵横交错的术法之光。
七霞、烈焰、佛光、军势彼此碰撞，视野还未来得及真正稳定，胸口便先一步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血肉似乎被某种极强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这种疼痛的感觉，来自本体。
六王，已经与魔离交上了手，甚至已经让魔离到了负伤的程度。
陆离没有继续收取墟尘，月华铺开，在乱神煞深处直接盘膝坐下。
陆离闭上双眼，将原本散在素月肉身之中的心神迅速收拢，全部沉向那一缕始终与本体保持联系的本我意识。
周围乱神煞的声音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混乱无比的天地。
黑火翻涌。
刀鸣震耳。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本体血肉撕裂以后传来的痛楚。
陆离却没有急着做任何事情。
现在还不到时候。
六王虽然已经真正伤到了魔离，可魔我依旧牢牢掌控肉身，现在强行争夺，只会让自己暴露。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也就在陆离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时，识海最深处，一道已经许久未曾响起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从神魂深处传来。
“师尊……”
“是你么？”
陆离心神微微停顿，可眼下显然不是解释这些事情的时候。
陆离只分出极少的一缕心神，回应了一句。
“是我。”
馨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陆离已经再次开口。
“先别说话。”
“等我先处理完眼前的事情。”
那道刚刚苏醒的意识安静下来。
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失去了身体的掌控，也没有问师尊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识海里。
轻轻应了一声。
“好。”
陆离没有再分神。
全部注意重新落向本体。
他此刻能接触到的东西很有限，画面时有时无，声音大多被源力碰撞的轰鸣盖住。
有时刚看清一道身影，眼前便已被黑火覆盖，再恢复时，本体又多了一处伤势。
直到某一刻，魔离体内原本奔腾的源力突然受阻。
几种异种力量同时侵入经脉，黑刀也被霞光缠住，迟迟未能斩落。
陆离的本我，竟借此触及了一处原本被魔我牢牢占住的源力运转之地。
他当即凝聚心神，准备顺着这点空隙，尝试重新掌握本体。
可尚未真正行动，眉心黑莲传来的波动，便让他停了下来。
本体虽被压住，魔我的意识却依旧强盛。
六王逼得他受伤，体内那些乱神煞反而被调动得更加剧烈，一缕缕涌向黑莲深处，连那股属于灭天的意志，也随之活跃起来。
陆离仔细感应片刻，渐渐停下了动作，若在此时争夺身体，只会将自己暴露到魔我面前。
陆离旋即将那缕意识重新收拢，任由本体中的源力从附近冲过，忍住了这次的尝试。
几乎就在他收手之后，本体中再度传来一阵剧烈震荡。
原本压住经脉的几股异种力量被强行冲开，黑莲深处涌出的煞气沿着周身蔓延，视野中的七色霞光骤然断裂，随即便有鲜血洒过。
陆离看见一只被火焰包裹的手臂从旁袭来，尚未碰到本体，便被残刀挡住。
刀火相撞，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的光亮，紧接着，那点好不容易恢复的外界感知也被冲散了。
他只守住那缕意识，继续感应本体中的变化。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看见清晰画面。
本体还在受伤，魔我却始终没有弱到能够争夺的程度。
每逢源力受阻，乱神煞的气息便会进一步涌出，令体内的气息变得更加混乱。
陆离等了许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本体不断受伤，可魔我的意识始终稳固，六王打入体内的异种源力，也在被一点点驱逐，随着交手持续，魔离反倒渐渐适应了这场围攻。
“六王联手，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么？！”
陆离虽看不清完整战局，却能从本体的感受中察觉，落在身上的攻势正在减弱，几股原本衔接紧密的源力，也开始出现空隙。
又一幅残缺画面传来。
一个光头魔僧倒在碎石之间，一臂一腿已经废去，残存的佛珠散落身旁。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上玄光接连汇聚，却始终无法压住伤处蔓延的黑煞，稍一用力，便有鲜血从口中涌出。
不远处，祝玄烬仍在强行聚拢火元，火海看着依旧浩大，落在本体上，却只有其形。
一杆断裂的黑戟从眼前掠过，戎王韩千策浑身浴血，连握戟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沿岸原本齐整的甲阵已被撕开大半，军势难以继续汇聚，只能借着残存阵位勉强抵挡。
赤脚道士也已顾不上从容施术，桃木枝接连划落，几处禁纹却未能及时亮起，他被迫舍下大片阵势，借着尚能运转的禁制不断挪移，避开追来的刀芒。
“真是……”
“一败涂地。”
随着各方压制减弱，魔我对本体的掌握越发牢固。
陆离的本我意识，只能继续收敛，等待下一次传来的感知。
片刻之后，视野再次清晰。
残刀横斩而出，迎面的七色霞光被层层撕开，洛神衣的面容随之出现，而在她身后不远，正是仍在替诸王护持的吴凌峰。
刀芒逼近，洛神衣周身霞光一卷，身形向旁侧避开。
这一避很是突兀，看着如同交手之中面对危机的本能反应，却将后方的玄王直接露在了刀锋之前。
吴凌峰仓促抬手，身前玄光刚刚聚起，便被黑色刀芒劈开。
鲜血从肩胸间迸出，将白衣染红，原本送往各处的护持之光，也在这一刻尽数中断。
若非最后一刻护体玄光自行护主，这一刀甚至足以将他当场斩成两截。
吴凌峰重重砸落在地。
许久都没有重新站起。
而他一倒。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六王战局，也彻底崩溃。
吴凌峰伏在废墟中，咳出一口鲜血，声音已经极为虚弱。
“军令……”
“速退。”
这两个字传出以后，岚渊一战的结果，几乎已经没有悬念。
空无量当即放弃外围禁制，将剩余符纹收拢，替诸王打开退路。
韩千策挥戟挡住一记余波，借势向后撤去，七霞王也不再维持霞光，转而接应重伤的迦业。
祝玄烬，更是早早退去。
陆离仍留意着方才那段画面。
洛神衣避开的方向、吴凌峰所在的位置，还有那道几乎未曾受到阻挡的刀芒，在他心中重新掠过。
“她那一避，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无法凭这几幅断续画面作出判断，只将此事记下，趁着本体中的源力尚未平息，渐渐收回了心神。
怀中的海螺恰在此时亮起，洛神衣的声音随之传来，听着颇为虚弱。
“六王败了，岚渊已经守不住……”
她稍稍停顿，才接着道：
“你在青冥，离岚渊太近，收取墟尘的事得加快了。小狼狗下一站，很可能就是青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