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柔和的亮光。顾安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的背包——那本《补天绣谱》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个沉睡已久的秘密。
她松了口气，起床洗漱，然后在楼下餐厅简单吃了早餐。她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她需要尽快返回北京，把《补天绣谱》和《天工绣谱》放在一起进行比对研究，同时也要和周素梅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昨天离开虎丘的时候就开始了，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不疼，但总让她觉得不舒服。她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何处——是陈鹤亭的阴影？还是织女会的秘密？亦或是某种她还没有意识到的危险？
她结了账，背着包走出酒店，准备打车去火车站。
刚走出酒店大门，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苏州本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顾安安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苏州口音的普通话。
“我是，请问您是？”
“我姓赵，是苏州市公安局的民警。我们接到报案，说虎丘后山的一片竹林昨晚遭到了人为破坏，现场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物品。我们在调查过程中了解到，您昨天下午曾经去过那片区域。想请您配合我们做个简单的调查，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顾安安的心猛地一沉。
虎丘后山的竹林——那不就是织女林吗？昨晚遭到了人为破坏？是谁干的？是巧合，还是有人盯上了那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好的，我现在方便。请问在哪里见面？”
“就在虎丘派出所吧，地址我短信发给您。”
挂了电话，顾安安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着。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有人在昨晚破坏了织女林——这意味着什么？是普通的盗墓贼误打误撞闯了进去，还是有人故意针对织女会？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那本《补天绣谱》吗？如果是这样，那对方来晚了——绣谱已经被她取走了。但如果对方知道绣谱的存在，那他们会不会也知道是她取走的？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管怎么样，先去派出所看看情况再说。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虎丘派出所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车子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了虎丘派出所。这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门口挂着国徽和派出所的牌子。她付了车费，走进派出所的大厅，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前台等她。
“顾女士？”那个男人迎了上来，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赵建国，虎丘派出所的民警。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顾安安说，“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的。”赵建国一边说，一边把她领进了一间办公室，“昨天晚上九点左右，有游客报警说虎丘后山的一片竹林里传来异常的声响，还有人看到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我们巡逻的同事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竹林的铁门被人撬开了，里面有一些挖掘的痕迹。今天早上我们再去勘察的时候，发现竹林里的一块石碑被人砸碎了。”
顾安安的心又是一沉。
石碑被砸碎了——那上面刻着“织女林”三个字，还有织女会的标志。那是织女会前辈留下的遗迹，是数百年来传承的见证，就这样被人毁了。
“现场有没有抓到嫌疑人？”
“没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不过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一些脚印和指纹，正在做比对分析。”赵建国拿出一本笔录本，“顾女士，据我们了解，您昨天下午曾经去过那片竹林，是吗？”
“是的。”
“能说一下您去那里的目的吗？”
顾安安早有准备，平静地回答：“我是一个刺绣研究者，对苏州的传统刺绣文化很感兴趣。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关于‘织女林’的记载，说那里是古代绣娘们聚会交流的地方，所以想去实地看看。”
“那您在竹林里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没有。我去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就是一片普通的竹林，有一块石碑和一些竹子。我在那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拍了一些照片，然后就离开了。”
赵建国点了点头，在笔录本上记了几笔，然后又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几点去的、几点离开的、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等等。顾安安一一作答，尽量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自然可信。
询问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赵建国合上笔录本，说：“好的，感谢您的配合。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好的。”顾安安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赵警官，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
“那块被砸碎的石碑——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赵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这个要等案件侦破之后再说。如果找不到嫌疑人的话，可能会作为废弃物处理掉。”
“能不能让我来处理那块石碑？”顾安安说，“我对那块石碑有一定的研究兴趣，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把它带走，看看能不能修复。”
赵建国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吧，反正那块石碑也不是文物，留着也没什么用。您要是想要的话，就去现场搬走吧。”
顾安安道了谢，走出了派出所。
她的心情很沉重。织女林的石碑被砸了，这绝对不是偶然事件。有人在针对织女会，或者说，在针对和织女会有关的一切。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陈鹤亭——或者是他派来的人。
她必须加快行动了。
她打车再次来到虎丘后山，找到了那片竹林。铁门果然被人撬开了，锁已经坏了，歪歪扭扭地挂在门鼻上。她推开门走进去，看到竹林里一片狼藉——地面上有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坑洞，显然是被人挖过的；竹子被折断了好几根，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那块刻着“织女林”的石碑，已经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地上。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手指轻轻抚过上面残存的刻字。石头冰冷而粗糙，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气。她闭上眼睛，默默地感受着那份破碎的痛楚。
良久，她睁开眼睛，把那些碎石一块一块地收集起来，用一块布包好，放进背包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它们修复好，但她至少要试一试——这是织女会前辈留下的东西，不能就这样被丢弃在荒郊野外。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离开了竹林，坐上了返回北京市的高铁。
高铁上，她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姜守诚的信、织女会的名录、绣绮阁的地图、虎丘竹林里的《补天绣谱》、被砸碎的石碑……所有这些片段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中闪现，拼凑成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她拿出手机，给周素梅发了一条消息：“周老师，织女林的石碑昨晚被人砸了。我怀疑是陈鹤亭的人干的。”
周素梅很快回复了：“他们动手了。这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接近真相。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那本绣谱。”
“我知道。我已经在回北京的路上了。”
“好。到了北京之后，你先不要回家，直接到我这里来。我有一些新发现要跟你讨论。”
“好的。”
放下手机，顾安安望向窗外。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场秋雨即将来临。远处的山峦在阴云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压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背包。
背包里，那本《补天绣谱》静静地躺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温暖着她的胸膛。
无论前方的路有多艰险，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知道，她所追寻的，不仅仅是两部失散的绣谱，更是一段被掩埋的历史，一份被遗忘的传承，和一个被冤枉了十几年的人的清白。
列车呼啸着驶向前方，穿过田野，穿过隧道，穿过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