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华。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顾安安的脑海，照亮了一条她此前从未注意到的线索通道。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关于陈国华的所有信息。
搜索引擎返回的结果不少。陈国华，男，1958年出生，苏州本地人，曾任苏州刺绣研究所副所长，分管资料室和档案管理工作。2005年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此后便淡出了公众视野。他的履历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顾安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陈国华分管资料室。
资料室，正是《补天绣谱》被盗时存放的地方。作为分管领导，陈国华对资料室的安保措施、人员进出记录、藏品存放位置等信息了如指掌。如果他是陈鹤亭的内应，那整个盗窃行动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她又搜索了陈国华和陈鹤亭之间的关系。两个人同姓陈，都来自苏州，年龄相差不大——陈国华1958年出生，陈鹤亭1962年出生，只差了四岁。但他们之间是否存在亲属关系或其他关联，网上没有任何公开信息。
她想了想，给周素梅发了一条消息：“周老师，您能帮我查一下陈国华和陈鹤亭之间是否有亲属关系吗？”
过了大约十分钟，周素梅回复了：“我托朋友查了一下户籍档案，陈国华和陈鹤亭确实是亲戚——陈国华是陈鹤亭的堂兄。”
顾安安的心脏猛地一沉。
堂兄弟。
这就说得通了。陈鹤亭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地盗走《补天绣谱》，并且在事后全身而退，把罪名全部嫁祸给裴衍之，正是因为他在苏州刺绣研究所有一个身居要职的内应——他的堂兄陈国华。
陈国华作为分管资料室的副所长，可以轻松地为陈鹤亭提供进出资料室的便利，甚至可以帮他消除监控录像、篡改出入登记记录。有了这层关系，陈鹤亭的盗窃行动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而陈国华在2005年“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现在看来也很可疑——那正好是《补天绣谱》被盗案发生两年之后。他是真的身体不好，还是为了避风头而主动辞职？
顾安安越想越觉得这个案子远比她想象的复杂。陈鹤亭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一个关系网，有一群人在为他提供支持和掩护。要想彻底揭开真相，就必须把这个关系网连根拔起。
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接到了李巧云的电话。李巧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很坚定：“我跟我丈夫商量过了。他支持我回苏州作证。”
顾安安心中一喜：“太好了！那我帮您订机票，我们尽快出发。”
“不用订机票。”李巧云说，“我丈夫说他开车送我回去。正好他也想去苏州看看，顺便办点生意上的事情。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大概下午能到。”
“好的，那我们苏州见。”
挂了电话，顾安安立刻开始安排行程。她订了当天下午从广州回苏州的高铁票，准备先一步回到苏州，和李巧云汇合，然后一起去相关部门提交证据。
临行前，她给沈明远打了一个电话，把李巧云愿意作证的消息告诉了他。沈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顾安安没有完全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也没有追问。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陈鹤亭受到应有的惩罚，还裴衍之一个清白。
高铁在傍晚时分到达了苏州北站。顾安安走出车站，深深地吸了一口江南湿润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之前住过的那家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
刚进房间，她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苏州。
“喂，请问是顾安安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带着浓重的苏州口音。
“我是，请问您是？”
“我姓马，马国良。”那个声音说，“我是苏州刺绣研究所的前所长。”
顾安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马国良——2003年苏州刺绣研究所的所长，陈国华的上司，也是《补天绣谱》被盗案发生时研究所的最高负责人。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她？
“马所长，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在调查《补天绣谱》被盗的案子。”马国良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谈谈。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顾安安犹豫了一下。马国良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联系她，是敌是友，她一时判断不清楚。但既然他主动找上门来，说明他手里一定有重要的信息。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也得不到那些信息了。
“方便的。您说个时间和地点。”
“今天晚上八点，平江路观前街口的‘老苏州’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你一个人来。”
“好的，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顾安安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六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提前出门，朝着平江路的方向走去。
平江路是苏州最有名的历史文化街区之一，青石板路两旁是白墙黛瓦的古老建筑，小桥流水，古色古香。虽然是晚上了，但街上依然游人如织，热闹非凡。顾安安穿过人群，找到了那家“老苏州”茶馆，走上二楼，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点了一壶碧螺春，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等待着马国良的到来。
八点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上了二楼。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身形消瘦，面容清癯，虽然年纪大了，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透着一股精明和锐利。
他走到顾安安的桌前，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就是顾安安？”
“是的，马所长您好。”
马国良点了点头，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顾安安，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找到了那本《补天绣谱》。”
顾安安的心猛地一跳。这件事她只告诉了周素梅和沈明远，马国良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紧张。”马国良看出了她的疑虑，摆了摆手说，“我不是来抢你的东西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情？”
马国良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整理思绪。窗外的平江路灯火辉煌，人流如织，欢声笑语隔着玻璃传进来，和茶馆内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2003年那起盗窃案发生之后，我曾经私下做过一些调查。”马国良缓缓开口，“我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案发当晚的值班记录被人动过手脚。按照记录，当晚值班的是一个叫小周的保安，但我去问小周的时候，他说他那晚根本不在研究所——有人给他放了假，让他回家陪老婆孩子。而那个给他放假的人，就是陈国华。”
“陈国华支开了值班保安？”
“对。而且不止如此。”马国良继续说，“我还发现，资料室的备用钥匙少了一把。按照规定，资料室有三把钥匙——一把在我手里，一把在资料室主任手里，还有一把作为备用，锁在所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案发之后，我检查了保险柜，发现那把备用钥匙不见了。”
“被谁拿走了？”
“我不知道。”马国良摇了摇头，“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而且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钥匙确实不见了，这说明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了保险柜。”
“您怀疑是谁？”
马国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在整个研究所里，谁最有条件接触到我的保险柜？”
顾安安想了想，说：“您的秘书？或者您的副手？”
“我的副手。”马国良说，“也就是陈国华。他和我共用一个办公室，我的保险柜就放在办公桌旁边的柜子里。虽然他不知道密码，但如果他想办法偷看到了我开锁的过程，那他就有机会拿到钥匙。”
“您有证据吗？”
“没有。”马国良叹了口气，“一切都是我的推测。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陈国华在这起案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他提前退休，也不是因为身体不好，而是因为我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主动辞职，保住名声；要么被我开除，身败名裂。”
“您当时就知道是他干的？”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我有九成的把握。”马国良说，“可惜的是，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我的判断。所以我只能让他辞职，算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退场。”
顾安安沉默了。她没想到，马国良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怀疑陈国华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将他绳之以法。
“马所长，您今天来找我，就是想告诉我这些吗？”
“不完全是。”马国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顾安安面前，“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或许对你有帮助。”
顾安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拍摄的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金额和日期。
她仔细一看，发现名单上赫然写着“陈鹤亭”三个字，后面的金额是“十万元”，日期是“2003年6月”。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
“这是我当年在陈国华的办公室里无意中发现的一张纸条。”马国良说，“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机拍了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份行贿记录——陈鹤亭给了陈国华十万块钱，作为帮他盗取《补天绣谱》的报酬。”
铁证如山。
顾安安握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颤抖着。她追寻了这么久的真相，终于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