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密码？”
顾安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紧紧锁在那幅星象图上。深蓝色的帛面上，星辰闪烁，线条交错，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透出一种诡异的秩序感。她盯着那颗被层层线条环绕的中央星辰，总觉得它在向她传递着某种信息，但那种信息太过晦涩，她一时无法解读。
“你怎么知道这是密码？”
裴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帛书平摊在井边的青石板上，用手指沿着那些连接星辰的线条缓缓移动，像是在描摹一幅隐形的地图。他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算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我年轻时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古代密码学。中国古代的密码技术其实非常发达，尤其是在军事和商业领域，人们发明了各种各样的加密方法——藏头诗、隐写术、符码替换，等等。而这幅星象图，采用的是一种叫做‘星宿定位法’的加密方式。”
“星宿定位法？”
“对。”裴衍之指着帛面上的一颗星辰说，“你看这颗星，它的位置和亮度都不是随意绘制的。在中国传统的星官体系中，每一颗星都有固定的名称和坐标。绘制这幅图的人，利用星辰的位置来代替文字——每一颗星对应一个汉字，星与星之间的连线则表示文字的排列顺序。只要掌握了正确的解码规则，就能把这幅星象图翻译成一段完整的文字。”
顾安安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星空竟然可以被用来传递秘密信息。她重新审视那幅星象图，目光中多了一份敬畏——四百年前的沈云娘，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她不仅精通刺绣和机关术数，竟然还懂得如此高深的密码学？
“你能解开它吗？”她问。
裴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需要时间。星宿定位法的解码规则非常复杂，不同的绘制者会采用不同的密钥。我不知道沈云娘用的是哪一套规则，需要反复试验和比对，才有可能找到正确的解码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将帛书卷好，重新放回陶罐中，用油布和红布封好口：“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了。我们把它带走，等我回到住处，再慢慢研究。”
两个人将陶罐装进背包，然后走出了老宅。姜德福还等在门口，看到他们空着手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裴衍之微笑着点了点头，“多谢您行方便，姜大伯。”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姜德福也没有多问，锁上大门，把那串钥匙重新挂回腰间，“以后有空常来坐坐。”
三个人在巷口告别。姜德福扛着那袋大米，慢悠悠地消失在老街的人群中。顾安安和裴衍之则快步回到了停车的地方，发动引擎，驶离了清华镇。
车子开出镇子之后，裴衍之找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把车停在了一片树荫下。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顾安安，神情严肃：“顾小姐，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陈鹤亭和他背后的那个‘老K’，之所以如此执着地追查织女会的秘密，很可能就是为了这幅天机图。他们也许已经知道了天机图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现在我们拿到了其中的两部分——雁荡山的藏宝图和婺源的星象图——只差苏州的那一部分了。”
“苏州的那一部分，藏在织女会总舵旧址。但那个地方早就被拆除了，原址上建起了一座商场。”
“我知道。”裴衍之说，“但沈云娘既然把东西藏在那里，就一定有其用意。她不会把一件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注定会被摧毁的地方。那座商场的地下，也许还保留着当年的地基，或者有什么密室之类的结构。”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苏州，找到那座商场，然后想办法进入地下？”
“对。”裴衍之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这是我们找到第三部分天机图的唯一途径。如果我们能集齐三部分，合成完整的天机图，也许就能明白沈云娘所说的‘关乎天下苍生之命运’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顾安安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裴衍之的计划充满了风险和不确定性——那座商场是公共场所，人流量大，监控密布，想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地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也知道，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好，我跟你去。”
裴衍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顾小姐。”
“别叫我顾小姐了。”顾安安笑了笑，“叫我安安吧。”
“好，安安。”裴衍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那我们出发吧。”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向着苏州的方向前进。从婺源到苏州，大约有四百公里的路程，需要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两个人轮流开车，累了就在服务区休息一会儿，饿了就吃点在服务区买的快餐。
夜幕降临时分，车子终于驶入了苏州市区。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街道上车水马龙，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顾安安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几天前，她还在雁荡山的山洞里挖掘四百年前的秘藏，而现在，她又回到了这座她早已熟悉的城市。
裴衍之把车停在了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然后带着顾安安步行前往那座建在织女会总舵旧址上的商场。
商场位于观前街附近，是一座现代化的购物中心，共有六层，地下一层是停车场和超市，地面以上是各种品牌的专卖店和餐饮店。即使是晚上了，商场里依然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两个人没有直接进入商场，而是在周围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地形。商场的背面有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通向地下停车场的一个侧门。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锁看起来有些老旧，似乎不怎么牢固。
“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裴衍之低声说，“但需要等到商场关门之后。”
两个人找了一家附近的咖啡馆，点了两杯咖啡，坐在角落里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咖啡馆里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的桌面上，营造出一种慵懒而温馨的氛围。但顾安安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考试。
深夜十点半，商场准时关门。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周围的店铺也一家接一家地拉下了卷帘门。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喧闹了一天的城市终于安静了下来。
裴衍之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
两个人起身离开咖啡馆，绕过商场正面，来到了背面的消防通道。裴衍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中，捣鼓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侧门，闪身而入，顾安安紧随其后。两个人沿着消防楼梯向下走去，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零星地停放着，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空旷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凝土和汽油混合的气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织女会总舵旧址应该就在这个位置的地下。”裴衍之环顾四周，低声说，“我们需要找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两个人在停车场里仔细搜索着，检查每一面墙壁、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暗门或通道。但找了将近半个小时，什么也没有发现。
就在顾安安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停车场东北角的一个配电室上。配电室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一张“高压危险，闲人勿进”的警示牌。她走过去，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鼻而来。配电室里堆满了各种电线和设备，空间狭小逼仄。她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忽然发现配电室的地面上，有一块水泥板的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她的心跳加速了。她蹲下身，用手指抠住那道缝隙，用力向上一抬——水泥板松动了。
“裴老师，你过来看看！”她喊道。
裴衍之快步走过来，看到那块松动的水泥板，眼睛一亮。两个人合力将水泥板掀开，下面露出了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裴衍之打开手电筒，率先踏上了石阶。顾安安紧随其后，一步一步地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大约有二十多级，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布满了铁锈，看上去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也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
裴衍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钳子，夹住锁梁，用力一扭——锁应声而断。
他推开铁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回荡，像是一声来自遥远年代的叹息。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地面和墙壁都是用青砖砌成的，砖缝间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朽的味道。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而在正对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石质的龛位。龛位不大，大约有半米见方，里面供奉着一尊雕像——那是一尊女子的雕像，身着明代服饰，面容端庄秀丽，手中持着一根绣花针，正在低头刺绣。
“沈云娘。”裴衍之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两个人在雕像前站定，默默地注视了片刻。然后，裴衍之走上前，伸手在雕像的底座上摸索了一番，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凸起的机关。
他按下机关，只听“咔嚓”一声，雕像的底座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中，静静地躺着一卷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