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三月，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
外面的积雪开始融化，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一脚泥。
今天拍的是水门桥后半段的一场戏。
七连的战士们已经所剩无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还有东西在烧。
李存希趴在战壕边，他的嘴唇干裂起皮，脸上全是冻伤的痕迹，手指被冻得通红。
“卡！很好！”徐克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休息一下，下午继续。”
李存希从战壕边爬起来。
他走回休息区，往折叠椅上一坐，长长呼出一口气。
凌小风递过来他的手机，说道：“老板，苏姐的电话。”
李存希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苏姐，怎么了？”
“存希。”苏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犹豫，“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芒台那边来了个邀约，想请你参加一档综艺节目。”
李存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什么综艺？”
“《花与少年》，听过吗？是一档旅游真人秀，第一季是两年前出的，反响还不错。现在他们筹备第二季，想邀请你当常驻嘉宾。”
李存希的动作顿了一下。
《花与少年》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不是因为他看过，而是因为他前世听说过。
第二季的“盛名”，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窒息感。
这个世界的这档节目晚诞生了几年。
前年才开始做的第一季。
他想了想，开口了：“苏姐，帮我拒了吧。哪有时间去录综艺。以后再说。”
苏荷没有立刻答应，她劝了一下：“存希，对方态度挺诚恳的，而且你很少上综艺，观众对你一直挺好奇的。我看了他们的方案，去的地方还不错，欧洲几个国家，录制周期也不长.....”
“苏姐。”李存希打断她，语气不急不缓，但很确定，“水门桥的戏还没拍完，后面可能还得补拍。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中戏学业落下太多了，回去得补课。你跟对方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苏荷听出他态度坚决，没再多劝：“行，那我回了。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好！”
苏荷不敢再劝李存希，现在已经是2020年了。
江哲和她叮嘱过，李存希的合约就剩下最后一年，外面各大娱乐公司都在盯着这份合约到期。
所有人都知道李存希的存在对一个娱乐公司意味着什么。
江哲和苏荷透露过，明年为了让他留下来，会不惜任何代价，包括让李存希成为老板之一。
电话挂了。
李存希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关于第二季的各种片段。
这档节目，在前世衍生出了一个全新的学派——花学。
不是因为节目拍得多好看，是因为嘉宾之间实在太过抓马了，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矛盾，每一期都像是在演宫斗剧。
鸡毛蒜皮的小事，变成了一场又一场的拉锯战。
有人躲在房间里哭，有人摔门而出，有人在异国街头崩溃，有人在镜头前笑得很甜、转身就冷着脸。
观众看得血压飙升，粉丝在评论区撕得天昏地暗，那一整年网络就没消停过。
李存希前世看过几个片段，每一段都让他觉得窒息。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第二季的嘉宾名单，没几个是能正常相处的。
谁去了就是跳火坑，拍完一整季可能能直接拍出抑郁症。
不过他也不是怕，按照他的脑子，他有李存希有一百种方法治那几个人，只不过实在不想浪费在这些上，把时间留给和粉丝多互动不好吗？
李存希摇了摇头，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幸亏他有资格拒绝，不然就算他脾气再好，在那个环境里待几天心情也不好
.....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芒台大楼里。
《花与少年》节目组导演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超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挂断的通话记录。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当导演以来，打过的最重要的一个电话。
李存希，他是志在必得的。
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李存希，是因为他太清楚李存希的号召力了。
两年前第一季播出的时候，节目组费了好大劲，请来的嘉宾也算有知名度，但整体热度一直不温不火。
超哥这一季就在想，要是能请到李存希就好了。
李存希出道那么久，上过的综艺屈指可数。
除了那期《蘑菇屋》，就是几个电影宣传期的访谈节目，连飞行综艺都没接过。
这种人去常驻综艺，期待值直接拉满。
观众会好奇，华娱最传奇的人物在真人秀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招商的时候，只要把李存希这个名字往ppt上一放，广告商就得抢着投钱。
几亿几亿的冠名，不是梦。
如果李存希能来，第二季的热度直接断层领先，其他综艺连尾灯都看不到。
然后，电话打过去了。
李存希的经纪人回复得很快，态度也很好，但结果是——来不了。
超哥拿起桌上那份邀请方案。
最上面那一行，加粗、加星号、标红，写着——李存希（沟通中，待确认）
超哥盯着待确认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笔，划掉，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婉拒。
他合上方案，扔到桌角，靠在椅背上，又叹了一口气。
副导演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表情，小心翼翼地问：“超哥，李存希那边....”
“拒绝了。”
超哥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失落。
副导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超哥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超哥从桌上拿起那份备选嘉宾名单，翻了两页，看得眉头直皱。
这些名字放在平时也算不错，但跟李存希一比，差距就太大了。
他把名单放下，看着办公室里那面贴满行程表和节目方案的白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释然的笑，是那种带着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的笑。
“没事。”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一季邀不来，那就下一季。下一季邀不来，那就下下季。我就不信，总有一季能邀到。”
超哥放下水杯，重新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下一个候选人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声“喂”。
超哥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职业的平稳：“哎，您好，我是《花与少年》的导演，请问毛老师....”
.....
.....
冀北的片场。
李存希完全不知道自己拒绝的那个电话，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超哥失落了很久。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下午还有好几场戏要拍，没工夫想这些。
他裹紧军大衣，往片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