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四環外的一個普通小區里。
李天城的家難得熱鬧了一回。
說是家，其實就是他租的一間二居室，客廳不大，但勝在采光好。
客廳中央立著兩盞補光燈。
地上鋪了一塊淺灰色的地毯，旁邊擺著一把藤編椅子，椅背上搭著一條姜黃色的披肩。
角落里還放了幾盆綠植。
這是葉楚楚和王瑩瑩花了半個小時布置的，說是要營造“慵懶秋日”的氛圍感。
“楚楚，你往左邊站一點。”李天城舉著相機找角度，“對，再往左....過了過了，回來一點。好，別動了。”
葉楚楚手里拿著一只口紅，對著鏡頭微微側臉，語氣不急不慢︰“秋冬季節，很多姐妹會覺得皮膚干燥.....”
她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是她練了很久的結果，最開始錄視頻的時候她對著鏡頭說話總是結巴，後來慢慢習慣，現在已經能像跟朋友聊天一樣自然了。
王瑩瑩站在葉楚楚旁邊。
她手里拿著一個化妝刷，配合著她的話做示範動作。
“像這種保濕妝前乳，用量不用太多，一粒黃豆大小就夠了，重點涂在t區和臉頰容易干燥的地方。”葉楚楚一邊說，一邊用手在自己臉上比劃，“涂的時候用指腹..”
王瑩瑩配合地拿起那瓶妝前乳，對著鏡頭展示了一下質地，然後遞到葉楚楚手里。
兩人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練過很多遍的。
凌小風蹲在李天城旁邊，雙手舉著反光板，胳膊已經酸得快抬不起來了。
反光板不大，但舉久了手還是抖。
他咬著牙撐住，心里默默數秒，盼著這個視頻趕緊過。
“過了！”
凌小風听到“過了”兩個字，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把反光板往地上一擱，甩著發酸的胳膊，一臉生無可戀︰“我的天，總算拍完了。我這胳膊，感覺已經不是我的了。”
王瑩瑩從鏡頭前走開，拿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兩口，笑著看了他一眼︰“你才舉了多久，楚楚說了那麼久的話，嘴都干了。”
葉楚楚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滿足︰“這條感覺比之前幾條都順，應該能發。”
李天城翻看剛才拍的素材，揉了揉眼楮︰“回頭我修一下，過兩天應該能發出去。”
凌小風從地上爬起來，搬了把椅子坐到電腦旁邊，湊過去看屏幕上的素材。
葉楚楚和王瑩瑩都很上鏡。
兩個人站在一起看著特別賞心悅目。
王瑩瑩靠在窗邊，看著賬號後台，看到粉絲數的瞬間，眼楮亮了一下。
“又漲了。”她把手機轉過來給大家看，“現在五千三百多粉絲了。”
凌小風湊過去看了一眼，嘖了一聲︰“五千三....咱們發了得有快十個視頻了吧？才五千三？這得拍到什麼時候才能當百萬博主啊？”
“你急什麼。”葉楚楚白了他一眼，“運營賬號本來就是個慢活兒，哪有一夜爆紅的道理。”
“可是別人好多發兩三個視頻就火了。”凌小風不服氣。
“那是運氣好，咱們是穩扎穩打。”王瑩瑩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堅定，“慢慢來唄，能賺一點是一點，攢夠了錢，咱們也能在京市付個首付。”
“首付....”凌小風听到這兩個字，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望著天花板，表情復雜，“就咱們這個漲粉速度，攢夠首付得等到猴年馬月？”
李天城一邊整理照片一邊開口，語氣不急不慢︰“你之前不是說要找老板幫忙嗎？讓他幫咱們宣傳一下，粉絲不得蹭蹭往上漲？”
凌小風听到這話，眼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我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他從椅子上坐直，搖了搖頭，“老板平時對咱們夠好了，獎金沒少發，逢年過節還請大家吃飯。咱們自己搞副業，還要去麻煩他，說得過去嗎？”
王瑩瑩說道︰“咱們這個賬號是自己的私人工作，就別麻煩人家老板了。”
“對對對。”凌小風連連點頭，“而且工作室那邊有規定，團隊員工私人賬號不能發和任何和老板相關的內容，天城相機里那麼多老板的庫存照片，一張都不能用，用了公司能告咱們。”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葉楚楚看著手機，屏幕上是賬號後台的數據曲線。
漲粉曲線雖然不陡，但一直在往上走，沒有跌過。
她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其實還有個辦法。”她開口了，聲音不大。
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找老板露個臉。”葉楚楚說，“不用他轉發，不用他提咱們賬號，就是....哪天咱們拍視頻的時候，他在旁邊不經意地路過一下，哪怕只是一個背影，或者只露半張臉，粉絲肯定能認出來。”
客廳里安靜了。
李天城手指放在鍵盤上，停住了。
王瑩瑩靠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外套的衣角。
凌小風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盯著地板發呆。
“不行。”王瑩瑩第一個開口，聲音輕輕的，但很堅定，“老板平時對咱們已經夠好了。還要抽時間應付咱們這些私事，太不好意思了。”
葉楚楚點了點頭，把手機收起來︰“我也覺得開不了口，老板雖然對我們好，但是咱們也不能這樣做。”
李天城把注意力轉回電腦屏幕，手指重新在鍵盤上敲起來，語氣淡淡地說了一句︰“先自己干吧。”
凌小風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小區院子。午後的陽光正好，幾個小孩在樓下跑來跑去，笑聲透過窗戶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楚楚說得對。”凌小風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表情，“咱們的粉絲漲得也挺穩的，五千三，照這個速度，百萬粉絲指日可待。”
“加油！”李天城難得地笑了。
“說沒用，你得多拍幾條。”凌小風拍了拍李天城的肩膀，“技術好，出片快，粉絲自然就來了。”
“少給我戴高帽。”李天城把他的手從肩上拍掉，“你負責舉反光板就行。”
幾個人都笑了。
葉楚楚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行了行了，今天難得休息。今天多拍幾條，後面幾天就不用再找時間補了。”
“對對對，繼續繼續。”凌小風彎腰把反光板撿起來，重新舉好，“存錢買房！存錢結婚！”
王瑩瑩從牆角把化妝箱拖過來，拉開拉鏈，開始翻找下一套產品要用到的化妝品。
葉楚楚對著鏡子補了一下口紅，然後轉向李天城，語氣恢復了平時拍視頻時的專業狀態︰“好了，我準備好了。”
李天城重新舉起相機找角度。
凌小風舉著反光板站到指定的位置。
王瑩瑩站到葉楚楚旁邊，保持隨時可以配合的狀態。
“好，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