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这一天。
中戏大礼堂门口，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
黑色袍子在阳光下吸足了热量，每个人都热得把领口敞开，手里拿着还没系好的领带，有人干脆把学士帽当扇子用。
陈浩走在最前面，帽子歪戴在头上，袍子没有拉好链，露出正面花里胡哨的短袖。
这衣服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旁边写着“人生苦短，论文快删。”
周明远跟在他后面，袍子整整齐齐，领带系得规规矩矩，但手里举着一把折扇，上书四个大字：“我好帅啊。”
张文斌走在中间，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左手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他从宿舍清理出来的最后几本书。
李存希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那顶学士帽，帽子上的流苏还没拨到另一边。
他们走进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前排是校领导和各系老师，后排是毕业生，座位按班级划分，但没人老老实实按座位号坐。
陈浩一屁股坐下去，发现旁边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两人对视了一眼，女生先开口：“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表演系。”
“那你认识李存希吗？”
陈浩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不就是。”
女生转过头，看到李存希正往这边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要拍照。
陈浩一把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同学，毕业典礼，严肃点。等结束了我帮你喊他。”
女生红着脸把手机收了回去。
礼堂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走上台，全场安静。
“中央戏剧学院2017级毕业典礼，现在开始。全体起立，奏国歌。”
唱完国歌，校领导致辞。
院长的发言从“同学们，你们是中戏的骄傲”开始。
他讲了这四年，讲了教学楼到食堂的路，讲了排练厅到宿舍的夜路。
掌声响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最久。
因为院长说：“无论走到哪里，请记住，你们是中戏人，祝大家工作顺利，前程似锦。”
这时候台下有人喊了一句“校长，我们还没找到工作呢”。
全场哄堂大笑。
院长也笑了，说：“找不到工作的，回来考研。中戏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最期待的环节来了——拨穗，领毕业证书。
每个院系轮流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证书，院长把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然后合影。
导演系、戏文系、舞美系一个一个上去，每个人都想在这几十秒里留下点什么。
有人上台先翻了三个跟头，稳稳落在院长面前，接过证书，又翻了三个跟头下去，全场掌声雷动。
更绝的是有同学从袍子里掏出一只玩具蟑螂放在院长手里，说：“老师，这是您布置的作业——观察生活。”
院长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蟑螂，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下次交活的。”
全场笑疯了。
轮到表演系。
第一个上去的是陈浩。
他大步流星走上台，接过证书，然后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卷成话筒。
陈浩清了清嗓子：“尊敬的院长、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想说——我毕业论文答辩的老师，谢谢你放过我。”
他鞠了一躬，院长嘴角抽了一下。
陈浩这个人还在整活，又说了一段话：“还有，我要对我的室友们说——谢谢你们忍受了我四年的呼噜声。特别是存希，我半夜打呼的时候你扔过来的枕头，我已经洗干净带走了，留作纪念。”
全场爆笑。
李存希在台下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这种室友，真丢人啊....
陈浩终于说完了，一溜烟跑下台。
周明远上台的时候，接过证书，然后从袍子里掏出一把折扇，“唰”地打开，上面写着“我好帅啊。”
现场一阵笑声尖叫声，还有吹哨的声音。
周明远没说话，把扇子举过头顶，转了一圈，然后鞠了一躬，下去了。
张文斌上台，接过证书，没搞任何花样，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全程十几秒秒，干净利落。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才是正常人的毕业典礼。”
轮到李存希了。
他走上台，步伐不快不慢，在全场的注视中来到院长面前。
院长从桌上拿起那本红色封面的毕业证书，双手递给他。
李存希双手接过，微微鞠躬。
院长没有松手，握着证书的另一边，看着他，声音不大，说道：“存希，你是中戏的骄傲。”
李存希看着院长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院长。”
“以后常回来看看。”
院长松开手，把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
李存希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的一个段子。
毕业多年后回母校。
保安把他拦在校门口，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呵斥道：“社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李存希想到这个段子，不由笑了笑，鞠了一躬，拿着证书走下台。
毕业典礼最后一项，全体起立，合唱校歌。
大多数人嘴在动，声音不大，有人偷偷擦眼泪。
唱完之后。
主持人说了一句：“请全体毕业生起立，向老师鞠躬。”
几百个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同时弯下腰，几秒后直起身。
有人哭了，有人没哭，但眼眶都红了。
大合照在礼堂外的台阶上进行。
几百号人挤在一起，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有人站到了椅子上。
摄影师喊“321”
所有人齐声喊“茄子”。
那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拍完大合照，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开。
各班开始找地方拍自己的毕业照。
表演系2017级在操场边的大草坪上集合。
阳光很好，草很绿。
第一排蹲着，第二排坐着，第三排站着，第四排站椅子上。
李存希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陈浩、周明远、张文斌。
所有人把帽子扔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