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吉的手指懸在接听鍵上方。
停了一瞬，然後按了下去。
他開口說︰“何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宴吉，在忙呢？沒有打擾你吧？”
宴吉連忙說︰“不打擾不打擾，何老師您說。”
何老師問了一句︰“現在進度怎麼樣？案子都定下來了嗎？”
宴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面前的A4紙。
他回答道︰“定了，都定了。”
宴吉沒有說這已經是第三版了，沒有說編劇團隊熬了多少個通宵，沒有說有幾個案子還在反復推翻重來。
何老師沉默了片刻，又問︰“贊助這方面...怎麼樣？”
宴吉沒有立刻回答。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何老師不是外人，不需要報喜不報憂。
宴吉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沉默著。
那片刻的沉默比任何話都誠實。
何老師似乎懂了，語氣反而比剛才更輕松了一些︰“會好起來的。宴吉，我今天和撒老師去跟一個朋友吃了頓飯，聊了聊咱們節目的事。對方答應來飛行錄制。而且，如果他來了，贊助就不用愁了。”
宴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是哪位老師。”
何老師笑了一聲，聲音不大︰“李存希。”
這個名字從手機里傳入耳中。
宴吉以為自己听錯了。
他眨了眨眼，把手機從左邊耳朵換到右邊，聲音有點發抖︰“何老師....您說的是誰？”
何老師那邊笑了起來，一字一頓地又說了一遍︰“李！存！希！”
那一瞬間。
宴吉的大腦空白了。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何老師找到某個有影響力的前輩，某個願意救場的一線藝人。
宴吉想過也許是個流量小生，也許是個實力派演員，也許是個綜藝感很強的喜劇人。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
神來了！
這個名字從來不在他的任何一版設想里，不是不敢想，是覺得不可能。
李存希是誰？內娛第一人，票房冠軍，大滿貫影帝，出道至今的綜藝，稀缺到極致，簡單來說就是——神！
現內娛第一人，居然願意來救一個快要沉了的節目？
宴吉的大腦在空白了片刻之後，開始瘋狂運轉。
他想這幾個月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團隊成員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想，如果此刻有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夢，他也信。
因為這個消息太好太好了，好到不像真的。
電話那頭。
何老師等了片刻，似乎能感受到宴吉此刻的情緒。
他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等著。
宴吉張了張嘴，喉嚨干澀，聲音沙啞︰“何老師....您說的是真的？”
他的聲音抖得不像一個導演該有的樣子。
何老師笑了，聲音溫和而篤定︰“真的。人我給你請來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宴吉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這幾個月所有的委屈、憋屈、不甘、疲憊全部咽了回去，聲音終于穩了一些︰“好，好的。何老師，謝謝您。”
何老師說︰“好，掛了。”
宴吉放下手機，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還在發抖，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介于哭和笑之間的表情。
宴吉嘴里發出怪異的笑聲︰“哈哈哈...”
所有的工作人員看到自家導演接了一個電話之後，整個人像丟了魂，得了失心瘋一樣。
他們的臉上不由充滿了擔憂。
他們心想著，這段時間壓力是很大，導演不會沒扛住吧？
韓明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宴導，您沒事吧？”
宴吉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雙手撐著會議桌的邊緣，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那些熬了數個夜趕劇本的編劇，那些被合作方冷嘲熱諷還要咬著牙打電話的商務，那些從其他項目臨時抽調過來、連工位都沒有的後期。
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沒有一個人說過要放棄。
宴吉抬起手，狠狠一拍桌子。
“砰”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宴吉眼神充滿狠勁，表情滿是銳氣，說道。
“現在我宣布——大偵探第七季，有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所有人都看著他。
大家臉上帶著困惑和不解。
宴吉看著他們疑惑的表情，笑了，笑得眼楮眯成一條縫︰“就在剛才，何老師給我打了電話。”
他語氣故意停頓了一下，接著說。
“何老師和我說，李存希，會來我們的節目，當飛行嘉賓。”
這話一出。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
仿佛就連呼吸都暫停了。
每個人都被這個消息沖擊著，一個個神情呆滯。
韓明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在發抖。“宴導....您說的是真的？”
宴吉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真的。”
韓明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撞在牆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
他吼了出來。
“啊！！”
那一聲吼里有太多壓抑的東西。
這幾個月被掛斷的電話、被嘲笑的報價、被陰陽怪氣的嘴臉、被壓得抬不起頭的自尊，都在這一嗓子吼出來的瞬間碎了個干淨。
這一吼，把所有人都吼醒了。
旁邊的人也跟上了。
一個接一個，站起來，吼出來。
所有人都在嘶吼。
他們是把那種把胸腔里積攢了幾個月的委屈、憋屈、不甘、憤怒、壓抑全部釋放出來的嘶吼。
嘶吼的聲音在會議室里來回沖撞，震得人耳膜發疼。
韓明吼完，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宴吉看著這群跟著他撐了這麼久的人，眼眶也紅了。
他不能哭，他是導演，這艘船還沒靠岸，他還得掌舵。
宴吉等所有人發泄完情緒之後。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該有的沉穩︰“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
宴吉看向坐在角落里一個戴眼鏡的短發女生︰“小安，你馬上去聯系李存希的經紀人，確定所有細節。檔期、合同、錄制時間、飛行期數，一項都不能錯。”
小安立刻站起來，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聲音洪亮得像在喊口號︰“收到！”
宴吉轉向其他人。
“其余人，都給我按工作計劃動起來。案子該打磨的打磨，道具該準備的準備，場地該對接的對接。李存希來了，咱們不能讓觀眾失望，更不能讓人家白來一趟。”
“收到！”
所有人齊聲應道。
聲音比剛才任何時候都大，像是要把這幾個月欠下的氣勢一次補足。
宴吉坐回椅子上。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
今天晚上的夜色格外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