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李存希把方言课上成了上班。
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工作室，朝九晚五，雷打不动。
方言老师姓周，是土生土长的江汉人，退休前是高中老师。
李存希学得很认真。
他Y把剧本里的台词全部用武汉话重新写了一遍，一边读一边录。
周老师起初还担心他是大明星，怕不好教，结果一个星期下来。
他在心里连连感叹——带过那么多学生，就没见过学方言这么快的。
第七天下午。
周老师把剧本翻到莫三妹和武小文在殡葬店门口的那段对手戏，让他用江汉话演一遍。
李存希合上剧本，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语气、节奏、尾音的拖腔，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像是一个在江边长大的本地人在跟邻居吵架。
周老师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非常好。”
“剧本里的台词没问题。”周老师又补了一句，“要是走在大街上跟江汉人聊天，人家还是能听出你不是本地人。但演戏，够用了。”
李存希也对自己这个星期的学习成果表示满意。
时间相对比较短。
主要是把剧本上的台词先过一遍。
不过中途有空档期，还可以精进一下。
次日。
李存希在凌小风的陪同下，前往燃夜文化公司。
今天不上课。
韩言前天打电话来，说主创都定下来了，今天做初步交流、剧本围读，顺便把定妆照拍了。
韩言早早地在大厅等着，看到李存希从车上下来，笑着迎了上去。
“韩导，好久不见。”李存希和他握了握手，“您亲自下来接，我可不敢当。”
“你是今天的主角，我不接你接谁？”韩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往电梯走，“今天人齐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电梯上了六楼，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
韩言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两边各摆了几把椅子。
刘江坐在主位，他看到李存希，脸上露出笑容。
还有几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抬起头。
韩言走到桌边，拍了拍手。“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的男主角，莫三妹——李存希。”
王戈第一个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微胖，但是看起来非常阳光，随和又松弛。
王戈主动伸出手，笑着说：“存希你好，我是王戈，演建仁。咱们这部戏里是搭档，殡葬店的伙计。”
李存希握住他的手，说：“王戈哥好，您之前演的戏我都看过，余罪我特别喜欢。”
王戈被他这一声“王戈哥”叫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刘露从椅子上站起来，冲李存希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存希你好，我是刘露。演银白雪。”
“露姐好。”李存希走过去和她握了握手，“咱们这部戏里是同事，以后多关照。”
刘露笑了笑，说：“你是影帝，我得多跟你学习。”
罗惊民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头发花白，气定神闲地喝茶，等前面两个人介绍完了。
他才放下茶杯，站起来。
“存希，又见面了，这次演你老子。”他伸出手，“在戏里我把你从小打到大，你别记仇。”
李存希握住他的手，哈哈一笑：“罗老师，山海情剧组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合作了，您打我我一定好好演，不打我还不乐意呢。”
这位前辈之前在山海情剧组客串过，演李老太爷，和李存希对戏的戏份不多，但是演技绝对杠杠的。
罗惊民旁边还坐着一个，身形消瘦，气质儒雅的男人。
李存希也连忙打招呼：“陈创老师好！”
这一位可是哮天犬和福贵啊，还是唐诡中的鸡师公。
陈创站起身和李存希握了握，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李存希的目光停留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
那里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
她穿着浅蓝色的长袖，一双白色的小板鞋，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乖巧又拘谨。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杨煾又。
她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针织衫，头发披在肩上，和杨煾又有几分相似。
那是杨煾又的妈妈。
韩言走到她旁边，弯下腰，语气放得很轻。
“小又，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存希哥哥。莫三妹，你在戏里的搭档。”
杨煾又抬起头，看了李存希一眼，又看了看妈妈。
妈妈冲她点了点头。
她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李存希见状走过去，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在杨煾又面前蹲下来，打招呼说：“你好，小又。我叫李存希，你可以叫我存希哥哥。”
杨煾又伸出手，小手放进他的大手里，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存希哥哥好。”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小孩子特有的清脆。
李存希就那么蹲着，看着她的眼睛，赞赏说：“我看了你的简历，也看过你的的试戏，演的非常棒！”
杨煾又眼睛一亮，连忙说：“谢谢哥哥。”
她妈妈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杨煾又的妈妈见过很多演员。
有的是真的喜欢孩子。
有的是镜头前喜欢孩子，镜头一转脸就冷下来。
她也听说过很多明星私下里并不像银幕上那么光鲜，有人脾气大、有人架子大、有人对着工作人员呼来喝去。
她不怕女儿吃苦，拍戏本来就是件辛苦事，但她怕女儿跟错人——跟了一个不懂得尊重人的成年人。
可李存希不是。
她看着他蹲下来的那一下，心里的防线就松了大半。
这个华语影坛巅峰的年轻人，面对一个几岁的小女孩，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降低到和她一样的高度。
这个动作里的尊重和教养，不是演出来的。
杨煾又妈妈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李存希面前，伸出手：“李老师，我是小又的妈妈。以后在片场，小又就拜托您了。她还小，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李存希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摇了摇头：“小又妈妈，您别这么说。小又很乖，而且她很有灵气，我看过她的试镜片段，演得很好。”
他看了一眼杨煾又，压低了一点声音：“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您放心。”
杨煾又妈妈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眼神躲闪，没有任何敷衍的痕迹。
她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您。”
韩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直没有插话。
等两人说完了。
他才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好了，人都齐了。咱们开始吧。”
众人重新落座。
刘江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是咱们全体主创第一次聚齐。所以咱们不搞那些虚的，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众人齐声应道。
刘江转头看向韩言，说：“韩导，开始吧。”
韩言翻开剧本：“那咱们从第一场开始。”
杨煾又坐在李存希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自己的台词。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皱着眉头想一会儿，想不出来就抬起头，轻轻拉一下李存希的袖子，小声问一句：“存希哥哥，这个字怎么念？”
李存希低下头，认真地念给她听。
她跟着念一遍，然后在旁边标注拼音，做完这些，又继续往下读。
杨煾又妈妈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女儿的身影，心里的那点担心终于彻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