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山南门。
山脚广场比李存希想象的要热闹一些。
凌晨三点多。
现在已经稀稀落落有人往上走了。
三三两两的年轻人，有的背着双肩包，有的手里拎着矿泉水瓶，还有人举着自拍杆，屏幕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
李存希下了车，站在广场边缘，看了一眼面前的山路。
几条岔路口前都竖着指示牌，上面标着路线名称和预估时长。
“走哪条？”李存希问。
胡先旬伸出手指，同时嘴里念叨：“点兵点将，点到哪条走哪条。”
最终手指停留在第三条。
“第三条。”
胡先旬已经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了。
三人并肩上山。
李存希扫了一眼。
有挽着手的情侣，还有几个穿着荧光运动服的年轻人小跑着超过他们。
没有人多看他们几眼。
凌晨的山路上。
所有人都低着头赶路，偶尔抬头也是看路牌，不会去打量陌生人帽子下面的脸。
走了大概五分钟。
第二路线的入口处有一个自动售卖机。
胡先旬扫码买了几瓶水和一瓶运动饮料，又买了一袋面包，然后放进背包。
这路确实好走。
台阶是水泥铺的，表面做了防滑纹路。
路灯隔十几米一盏，暖黄色的光刚好照亮脚下的路，又不至于太刺眼。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短促又清脆。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路上遇到了几批人。
有一对年轻情侣超过他们，男生手里举着一个蓝牙小音响，正放着歌。
还有几个人举着国旗走在前面，旗杆不长，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鲜艳的红色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没有人认出他们。
凌晨的山上。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不会有人停下来研究路人的脸。
又走了一段路。
胡先旬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刚好有一个小平台，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望风亭，再过去十几米是一个公共厕所，白墙灰瓦。
胡先旬走到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水放在身边，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一口气：“休息一下，喝口水。”
李存希在他对面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看着胡先旬那副样子，说道：“小胡啊，身体怎么变得这么虚了？”
胡先旬直起身，一脸不服：“这叫合理分配体力，不是虚。你看那些跑得快的，到山顶就歇菜了。我这是细水长流。”
胡先旬低头拧开运动饮料喝了一大口。
易佯千禧在他旁边坐下来，从袋子里掏出那个面包，开始吃了起来。
李存希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他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凉亭里安静下来。
胡先旬坐在石凳上，面包啃到一半，忽然朝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路拐角处。
四个身影正走上来。
“前面有个休息点，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宋佳琪的声音从夜色中传过来，隔着十来米，能听出中气很足，“顺便上个洗手间。”
“终于能歇会儿了！”
苏小鱼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松了一口气的雀跃。
四个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上了平台。
凉亭有两边，她们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下来。
几人拿出矿泉水补充水分。
胡先旬坐在对面的石凳上，低着头啃面包。
易佯千禧也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唐晚喝了一口水，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
她的视线在易佯千禧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然后她又看了一眼。
那个帽檐下的半张脸，很眼熟。
她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宋佳琪，声音压得很低：“佳琪，你看对面那个，感觉有点像易佯千禧。”
宋佳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灯的光不算亮。
但那个人的轮廓确实有几分相似。
她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是有点像....但应该不是吧？”
苏小鱼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还真挺像。”
“撞脸的人到处都是。”周念安站在旁边，语气平静，“大半夜的，大明星跑到这里来爬山？疯了吧你们？”
几个人点了点头，都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她们收回目光，继续喝水吃零食，偶尔低声聊两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能听清。
胡先旬把面包咽下去，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人。
易佯千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胡先旬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坏笑。
他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抬起头，朝对面四个女生开口了。
“你们没认错，他就是易佯千禧。”
胡先旬话音刚落。
安静的可怕。
苏小鱼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中，瓶口离嘴唇还有两指的距离，就那么悬着。
宋佳琪猛地转过头，目光盯在对面的鸭舌帽上。
唐晚已经站直了身子，手还搭在柱子上，但力道明显收紧了。
周念安站在凉亭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易佯千禧抬起头。
他礼貌微笑了一下，冲她们点了点头。
“啊啊啊！！”
宋佳琪的声音先炸开了。
“卧槽！！胡先旬！！”
苏小鱼紧接着喊出来，声音比宋佳琪还高半个调。
她的瓶盖还没拧上，水洒了一点在手背上也没管，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唐晚也跟着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惊叹和倒抽气之间的声音。
周念安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看着对面那两个人。
四个人围了上来，但都停在一米外的距离，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不会突然消失。
“你、你们真的是！！”苏小鱼语无伦次，“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爬山，看日出。”
易佯千禧笑道。
胡先旬已经站起来了，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我们也是刚到，休息一下。你们呢？也是看日出？”
“对对对！”宋佳琪拼命点头，声音还在抖，“我们也是来看日出的，从鹏城大学过来的。”
胡先旬笑了一下：“那挺巧的。需不需要合影？”
他这句话刚说完。
四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像四盏被同时拧开的灯。
“可以吗？！”
四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叠在一起。
“当然可以。”
胡先旬拉着易佯千禧站起来，在凉亭中间站好。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有人掏手机，有人理头发，有人慌慌张张地往旁边站。
胡先旬在中间比了个耶，易佯千禧站在他旁边，嘴角带着笑。
宋佳琪站在最边上，手机举得高高的。
拍完之后。
她低头翻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又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激动。
苏小鱼忽然想起来什么。
“小胡，千禧，你们以后见到存希，能不能帮我们转达一声？”她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希望他开开心心，身体健康。我们都是他的粉丝。”
周念安在旁边跟着点头，唐晚也放下手机，认真地看向他们。
易佯千禧看了胡先旬一眼，然后转向她们：“你们到时候自己和他说吧。”
四个女生愣了一下。
她们心里想着，可能是他们不方便转达。
虽然有点遗憾，但是也正常。
正当几人刚想说没关系的时候。
胡先旬他抬起手，朝她们身后指了指：“呐，你们自己和他说。”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
夜色中，一道身影正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
黑色外套，白色t恤，寸头在路灯下格外利落。
他正低头用纸巾擦手上的水。
李存希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凉亭里多了四个陌生面孔，脚步顿了一下。
“啊啊啊啊！！”
四道尖叫声同时划破了凌晨凤栖山的夜空。
李存希站在原地，纸巾还拿在手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对面四个尖叫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