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康看著照片里眉眼像極了黃玲的女孩，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走進桃花源的情形。
這個女人那時候眉眼間其實有著消散不去的疲憊，但是說起設計稿時滿是自信。
如今她坐在明亮的茶樓里，茶案上擺著工夫茶具，一頓飯能吃掉別人一個月，甚至更多的工資，談的生意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金額。
可說起乖女時眼角漾開的溫柔，和當年沒什麼不同。
“行啦，兒孫自有兒孫福。”
“不過說好，以後要是送乖女去留學，必須讓我來安排。我認識幾個倫敦的華僑商會朋友，就算去牛津劍橋也有人照應。”
陳永康收起玩笑神色，在協議簽名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黃玲沒接話，只是起身推開雕花木窗。晚風涌進來，帶著珠江的潮氣和中山一路夜市飄來的炒牛河香。
“......經濟特區建設進入新階段，今年頭七個月實際利用外資......”
不知道是哪里的電視機里，正播著晚間新聞。
熒光閃爍間，黃玲看見放學歸來的學生們騎著車涌過街口，碎花裙擺和白色校服襯衫在暮色里翻飛，像一群撲向世界的白鴿。
“你看那些女學生里，說不定就有將來的外商、律師、工程師......”
“我們那時候沒趕上，但她們趕上了。去不去留學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想去哪里，都能自己去。”
黃玲忽然指著窗外，轉過身，夕陽正好落在她身後，把那份簽好的合作協議鍍上一層金邊。
“算了，我說不過你。總之要是有留學的打算一定要告訴我，出門在外有人照應不會吃虧。”
陳永康擺擺手。
“老友，要是有需要我肯定找你。”
黃玲倚靠在窗邊，她穿著真絲印花襯衫配針織開衫，下搭簡單的裙子。
大波浪卷發別在耳後，散發著保養得當的光澤。脖子間戴著珍珠項鏈，和耳朵上的珍珠耳環如出一轍。
“時間不早了，我回家了。”
黃玲起身。
“不是吧老友，你連晚飯都不跟我食。”
陳永康攤開手。
“出來之前阿姨炖了老火湯，我去去火。”
黃玲招招手，頭也不回的說。
“你系俾白臉仔迷住� 認德鎩！ br />
陳永康調侃道。
“人乖，誰不喜歡。”
黃玲哼笑。
白臉仔許希戴著圍裙在炒菜，听到動靜趕緊探出頭招呼。
“阿玲，你回來了。”
“不是有阿姨嗎，你怎麼還親自動手。”
黃玲把自己丟進沙發里。
“我讓阿姨先回去了，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許希翻炒著菜。
“真系夠曬貼心喔。”
黃玲便不動了，許希手藝確實可以。
“阿婷在學校吃飯習不習慣，我讀書的時候就不習慣那里的飲食。”
許希炒菜也不忘和黃玲搭話。
“你忘了，我和阿婷不是廣州人。剛來這邊她比我習慣得還要快，甦州菜都不想念。”
黃玲有一搭沒一搭的接話，或許也是因為以前在甦州家里窮，所以吃的菜少油少鹽，沒有什麼特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