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老人走到帝驚蟄身旁，看了一眼那間石室，腳步頓住。
“那里面——”他的眉頭皺起，“是意境殘影。”
“意境殘影？”
“墓主生前某一刻的意志殘留，被封存在石室之內，接觸者會看見一段畫面。”
萬劍老人的表情變得凝重，“我當年曾試圖進入，但被鎖鏈禁錮無法脫身，你——”
帝驚蟄已經邁出了腳步。
萬劍老人的話還沒說完，帝驚蟄的身形已經踏入了石室入口。
不是沖動。
是他的時空血脈在共振。
那種共振傳遞給他的感覺不是危險，而是——召喚。
帝驚蟄的身影消失在石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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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的瞬間，世界變了。
灰色消失。
暗紫色的天穹消失。
腳下的石質地面消失。
帝驚蟄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中。
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任何參照物。
只有他自己。
以及——前方。
前方不遠處，有一個背影。
那個背影不高，身形普通，穿著一件看不清顏色的袍子，他就那樣站著，面朝著前方，一動不動。
帝驚蟄看不到他的臉。
但在看到那個背影的剎那，帝驚蟄的神魂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
渺小。
不是之前進入核心區域時感受到的那種“體量差距”帶來的渺小。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觸及存在本質的渺小。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路的終點。
一條無限長的路。
那個背影站在路的盡頭，背對著他，看著更遠處的某個方向。
帝驚蟄無法移動。
他的身體像是被釘在原地，只能以目光去注視。
然後——畫面動了。
那個背影抬起了手。
右手。
很緩慢地抬起，朝著前方伸出。
像是要觸踫什麼。
在他的手指觸踫到“前方”的那一刻——
帝驚蟄“看”到了。
不是用眼楮看到的。
是某種信息直接灌入了他的神魂。
那個信息只有一瞬。
短到不足十息。
但那十息之內——
帝驚蟄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的呼吸停止了。
心跳停止了。
血液停止了流動。
甚至連丹田中滅世魔雷的涌動都在那一瞬間徹底靜止。
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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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消失。
虛空消失。
帝驚蟄站在石室之中。
腳下是灰色的石質地面，頭頂是低沉的暗紫天穹，四周是死寂的帝墓。
一切如常。
萬劍老人站在石室入口外，眉頭緊鎖地看著他。
“你出來了。”
帝驚蟄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眼楮睜著，瞳孔對焦正常，呼吸也已恢復，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萬劍老人等了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帝驚蟄依然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沒有恐懼，沒有震驚，沒有任何劇烈的情緒波動。
他只是站著。
萬劍老人沒有催促。
他見過太多被意境殘影擊潰神魂、當場暴斃的強者。
這個年輕人能完整地走出來，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奇跡。
又過了百息。
帝驚蟄動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萬劍老人。
萬劍老人看著他，沒有追問他看到了什麼。
帝驚蟄也沒有主動開口。
他只是路過萬劍老人身旁時，輕聲說了一句︰
“走了。”
萬劍老人跟上。
兩人並肩穿過這片死寂的灰色大地，向著萬劫劍陣的方向行去。
身後，那間石室的入口處，那股無形的流動緩緩靜止，重歸沉眠。
帝墓深處，某個東西依然沉睡著。
帝驚蟄走在前方，萬劍老人跟在身後。
兩人的腳步踏在灰色的大地上，發出沉悶的回聲。
帝墓的帝威依舊籠罩著一切，但帝驚蟄的心神已經不在周圍的環境上了。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畫面。
那個背影抬起手的瞬間，那道灌入他神魂的信息——他看到了那個人手中握著的東西。
一柄劍。
帝驚蟄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瞳孔在那一刻驟然收縮。
因為這把劍——他見過。
是親眼看過,無數次。
帝千劫的千劫劍。
那柄從帝千劫出生起便伴隨著他的天降神兵，被他從嬰兒時握到如今，一路並肩廝殺了千年的劍。
帝驚蟄對千劫劍太過熟悉。
現在，他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東西。
出現在一座疑似觸踫到“仙”之境界的帝墓深處。
出現在那個站在路之盡頭的背影手中。
帝驚蟄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驚蟄劍的劍柄。
千劫劍的來歷，一直是謎。
帝千劫出生時天象異變，那柄劍從天而降。
族內長老都無法窺探其根源，最終將其歸于“天賜”二字。
但現在看來——所謂天賜，或許有一個更深的出處。
帝驚蟄沒有在這件事上停留太久。
他將這個畫面牢牢壓在識海深處，然後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沐紅魚還在等他。
“前輩。”
他出聲。
萬劍老人跟上來。
“準備離開了。”
帝驚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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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來到萬劫劍陣的內壁處。
帝驚蟄深吸一口氣，催動時空血脈。
血液中那股古老的力量再度甦醒，在他的感知中，空間坐標開始浮現——密麻麻的光點，如同夜空中無盡的星辰，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空間節點。
他閉上眼，將這些坐標拆解、重排。
兩個人同時穿越，空間擠壓加倍，坐標錯位數量翻倍。
空間在前方被硬生生撕開。
一個直徑丈許的琥珀色虛洞出現。洞口邊緣空間碎片飛濺，像是一面被拳頭擊穿的鏡子。
“走。”
帝驚蟄率先踏入，萬劍老人緊隨其後。
空間擠壓瞬間從四面八方涌來。
帝驚蟄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骨骼都在被無形的巨力壓縮。
他的左臂傳來劇痛——被封鎖的滅世魔雷在劍意侵蝕下瘋狂震蕩。
三息。
四息。
五息——
他的視野豁然開朗。
虛洞外，萬劫深淵中層的灰暗空間出現在眼前。
腳下是懸浮的碎石，頭頂是看不見盡頭的垂直裂谷壁。
身後，虛洞在第六息準時崩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