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
陨日裂谷深处，锤音从未停歇。
一年。
十年。
三十年。
八荒吞天炉立在极阳泉眼上方，炉身早已烧成暗红色。十七座辅助炼器炉只剩下十四座，彼此间连接着数万道阵纹。
欧冶疯站在炉顶，黑发散乱。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挥出了多少锤。
每一锤落下，炉内都会传出金铁轰鸣。
空间母石、岁轮天晶、玄墟寒髓，加上冰皇剑原有的材料，正在太阳真火内缓慢融合。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极慢。
可这种级别的神材，任何一次变化都不能操之过急。
一旦平衡被打破，八荒吞天炉必会再次失控。
帝无殇盘坐在炉身左侧。
时空神纹爬满双臂，分别控制时间与空间两种力量。
帝绝天则坐在另一边。
他的身前悬着两枚法则道印。
一枚寒气逼人。
一枚赤金炽烈。
帝绝天以《万界归源书》维持冰火平衡，再将两种力量一点点送入炉中。
这是一场持续百年的炼器。
也是一场持续百年的修行。
第十年，帝绝天体内的苍炎道种彻底稳定。
原本只有雏形的第二道火系法则，也在太阳真火的淬炼下逐渐完整。
丹田内，大道熔炉昼夜运转。
极寒之力占据一方。
苍炎之力占据另一方。
两种力量都想吞掉对方，却被时空血脉牢牢隔开。
冲突从未停止。
帝绝天也没有刻意压制。
他一次次引动两种法则冲撞，再以《万界归源书》将它们拆分。肉身在冷热之间反复撕裂，太初神铠都挡不住那股从体内爆发的力量。
有时，他的半边身体结满玄冰。
另外半边则被苍炎烧得血肉模糊。
伤口还未愈合，下一次碰撞已经到来。
帝绝天始终没有退出炼器台。
他很清楚，只有在这种极限对抗中，苍炎大道才能追上极寒大道。
第二十七年。
帝绝天体内传出一声闷响。
第三道火系法则凝聚成形。
赤金火焰顺着经脉冲入四肢百骸，烧开了部分被冻结多年的隐秘窍穴。
极寒冰神体受到刺激，冰蓝色神纹全部亮起。
两种力量围绕脊骨交锋。
帝绝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欧冶疯没有回头。
“还能撑？”
帝绝天抬手擦去血迹。
“炼你的剑。”
欧冶疯大笑。
“好！”
“老夫就喜欢你这副不要命的样子！”
焚岳铸天锤再次落下。
铛！
锤音震动火域。
炉中刚刚凝聚的剑液被重新砸散，隐藏在内部的杂质顺着八个炉口排出。
赤黑色烟气刚刚冒出，便被太阳真火烧成虚无。
帝绝天重新闭上双眼。
他的气息比十年前强了很多。
修为仍旧停留在神皇境十重，没有踏入准帝境。
可体内的法则数量正在不断增加。
对寻常神皇而言，修为达到极限后，便要准备渡过第一次天地大劫。
帝绝天却没有急。
极寒大道已经走到神皇境的极限，苍炎大道才刚刚起步。
两者差距过大，强行渡劫，只会让冰火失衡。
他要做的，是将苍炎大道推到与极寒大道相近的程度。
届时再渡帝劫，他的蜕变将远超寻常准帝。
裂谷外围。
冰麒麟化作千丈本体，趴在一片岩浆湖旁。
它的身前堆着大量兽骨。
这些年，吞阳狻猊一族不断从星空中抓来火系星兽，有神王境，有神君境，也有少量神皇境。
冰麒麟来者不拒。
它本是极寒血脉，吞食火系星兽的血肉自然十分痛苦。
第一头火系星兽入腹时，炽热兽血险些烧穿它的胃腑。
冰麒麟疼得满地打滚。
第二日，它又拖来了一头。
极寒与极热在体内交锋，血肉不断破裂，又被神皇境的生命力强行修复。
十几年下来，它的身体大了一圈。
鳞片依旧是冰蓝色，却多出了一些暗红纹路。
这些纹路不是火系法则。
而是火焰淬炼肉身后留下的痕迹。
第五十年。
一头神皇境十重的焚星古蜥被扔进裂谷。
冰麒麟当场扑了上去。
焚星古蜥背生六翼，体长两千余丈，肉身远胜同阶人族，它刚刚落地，六翼便卷起大片火浪，朝裂谷外冲去。
冰麒麟从侧面杀到。
两头巨兽撞在一起，周围山体接连崩碎。
焚星古蜥张口咬住冰麒麟的左肩，利齿撕开鳞片，岩浆般的血液顺着伤口灌入体内。
冰麒麟没有退。
它抬起前爪，按住古蜥的脑袋，极寒之气顺着伤口灌进对方体内。
古蜥的半个头颅迅速冻结。
它六翼齐震，尾部横扫，抽得冰麒麟腹部鳞片大片碎裂。
冰麒麟借力翻身，后腿踩住古蜥脊背。
咔嚓！
脊骨断裂。
焚星古蜥发出怒吼，体内火系法则集中到六翼，想要挣脱。
冰麒麟不给它机会。
玄冰龙息贴着古蜥的后颈喷下。
极寒之力冻结血肉，也压住了对方的火系法则。
冰麒麟一口咬断它的脖子。
大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冰麒麟趴在尸体旁，大口喘息。
左肩还在流血，腹部也被抽出一道深沟。
它歇了不到一刻钟，便低头撕开古蜥胸膛，直接吞下了那颗火系兽核。
轰！
火光从它腹部炸开。
冰麒麟的身体瞬间被火焰覆盖。
它痛得浑身抽动，却硬是没有吐出兽核。
极寒血脉运转。
火系兽核被一点点磨碎。
冰麒麟的肉身也在这场折磨中继续增强。
裂谷深处，赤寂妖尊站在高处，看完了整场厮杀。
他没有插手。
“那头麒麟疯起来，倒是有些意思。”
赤衍拄着赤木长杖，坐在石壁旁。
“跟着那两个人，想不疯都难。”
赤寂妖尊看向极阳泉眼。
那里已经很久没有帝无殇的气息了。
早在第十二年，帝无殇便撤回了压制八荒吞天炉的时空之力。
材料融合后，空间与时间的冲突大幅减弱，帝绝天一人便能维持平衡。
帝无殇没有留在炼器台。
他直接跃入了极阳泉眼。
泉眼底部连接太阳本源。
越往下，太阳真火越强。
寻常神皇落进去，不需要一个呼吸便会化为灰烬。即便是低阶准帝，也不敢长时间停留。
帝无殇却一路下潜。
千丈。
万丈。
十万丈。
最终，他停在了泉眼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