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界,帝氏祖地深处。
一座由万年玄冰与赤阳神玉共同砌成的洞府里,冰蓝与赤红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流,正在虚空里慢慢打着转。
帝绝天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他呼吸很轻。每一次吸气,左侧鼻窍便有一道白色的寒气钻入,右侧鼻窍则吸入一道赤红的火线。这两股气息落入丹田,极寒道种与苍炎道种各自占据半壁江山,互不相让,却又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平衡。
“呼……”
帝绝天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半空中凝结成白霜,旋即又被火气烘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万年过去,家族依靠时间神树和海量资源,准帝境族人多了一大批。前不久天道宫与太古仙门找死,族长帝圣龙亲自出手,翻手间便把这两方古老势力连根拔起。
那一战,四少帝和几位出头露面的神子都去捞了好处,唯独他一直在闭关打磨体内的两重极端力量,没能赶上那场大阵仗。
不过,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对他而言,杀敌什么时候都能杀,自己体内的冰火两种道种能不能彻底融为一体,才是关乎能不能迈向更高劫数的根本大事。
“嗷呜……”
洞府角落里,一头趴在冰晶垫子上的白色异兽翻了个身,发出一声长长的哈欠。
那异兽身长三丈,通体披着厚厚的雪白鳞甲,头顶生着两只玉石般的短角,四只蹄爪下时不时冒出细碎的冰晶。
正是冰麒麟。
它摇晃着大脑袋爬起来,迈着步子走到帝绝天身边。
“天天呆在这山洞里,我都快憋出病来了。”
冰麒麟嘴里吐着人言,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的,透着股烦躁劲儿。
帝绝天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看过去:“五千年前你就跨入三劫准帝,到现在体内灵力半点没涨。不老老实实待着吐纳,你还想去哪儿?”
“这能怪我吗?”
冰麒麟翻了个白眼,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们麒麟一族,全靠血脉吃饭,我体内那点祖血,早就被我榨干抹净了。能撑到三劫准帝,已经是托了你们帝氏的福。现在血脉到了头,我就算把屁股坐烂,把这山洞里的冰玉啃干净,也休想再往前挪动半步。想要突破,除非有天大的造化,给我换一身更纯粹的麒麟真血。”
帝绝天没有反驳。
冰麒麟跟着他有许多年头了,底细他一清二楚。神兽一脉看着风光,天生寿元漫长,肉身强悍,可一旦血脉纯度受限,想要靠自己打破天地桎梏,比人族修士难了十倍不止。
五千年原地踏步,换做任何人,心里都得憋出一肚子火。
嗡——
就在这时,帝绝天挂在腰间的一枚黑色储物戒微微震动了一下。
帝绝天抬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淡金色的骨符。这骨符非金非木,上面烙印着一道道粗犷的荒古纹路,此刻正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太荒界的传讯符?”
帝绝天神念微动,探入骨符之中。
一道粗豪响亮的大嗓门,顿时在他脑海里炸响开来:
“绝天兄!万年不见,你小子还没被冻成冰雕吧?哈哈哈哈!”
听到这熟悉的大笑声,帝绝天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林荒神的声音。
昆仑星域前十的大世界里,太荒界向来是最排斥外人的地方。那里的修士不修元神,专练肉身,行事粗鲁霸道,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而林荒神,则是太荒界林氏帝族的神子。
早年间,两人曾在观辰界有过一战,帝绝天更胜一筹。
林荒神在昆仑星域的天骄榜名次因此跌到了第十六,但那家伙不仅没记仇,反而觉得帝绝天合他脾气,自此结成了莫逆之交。
骨符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跟你扯闲篇了。这次找你,是天大的喜事!我哥林天,要成亲了!婚期就定在三个月后!太荒界各大部族、还有星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我哥当年是太荒第一天骄,你是圣界帝氏神子,他一直想见见你。你赶紧带上你的大坐骑动身,到太荒界来喝喜酒!你要是不来,老子下次去圣界,非把你洞府里的冰柱子全给砸了不可!”
讯息到这里戛然而止。
帝绝天握着骨符,略微思量了片刻。
林天。
这个名字在昆仑星域年轻一代里,确实响当当。当年林天横扫太荒界无敌手的时候,林荒神还只是个跟在屁股后头跑的跟班。后来林天早早踏入准帝,退出了天骄榜的争夺,据说到处游历寻访破境机缘去了。
如今这位当年的第一天骄要大婚,林氏帝族的面子,整个太荒界乃至昆仑星域都没几个人敢不给。
“是谁的信?是不是要打架?”
冰麒麟凑过大脑袋,一脸期待地问道。
“不是打架,是喝喜酒。”
帝绝天收起骨符,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太荒界林氏,林荒神的亲大哥林天要成亲,邀我们过去做客。”
“太荒界?”
冰麒麟愣了一下,随即甩了甩尾巴:“那帮野蛮人呆的地方有啥好去的?一个个皮糙肉厚,脑子里全是肌肉,连口好酒都没有。”
“去走走吧。”
帝绝天迈步朝洞府外走去,白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你卡在三劫准帝五千年,天天在窝里憋着也不是办法。太荒界保留着宇宙初开时的蛮荒地貌,太古凶兽与远古异种数不胜数,说不定在那边能撞上适合你的机缘。”
听到“机缘”两个字,冰麒麟那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道光彩。
它如今最大的心病就是血脉。帝绝天的话正好戳中了它的软肋。
“行!那去看看!”
冰麒麟哼哧一声,化作人形,紧紧跟在帝绝天身后。
走出洞府,帝绝天没有惊动祖地深处闭关的老祖们。
他去了一趟家族大殿,跟大长老交代了一声行踪,随后便唤出一艘青灰色的星空飞船。
飞船不算太大,长约百丈,船身上刻录着避风聚灵的阵法,属于帝氏内部日常出行的普通准帝级行宫。
帝绝天带着冰麒麟跃上船头。
“开船,目标太荒界。”
帝绝天淡淡吩咐了一句。
飞船上的两名神皇境傀儡立刻打出道诀,神源燃烧,整艘飞船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无边无际的九重帝关。
穿过九重帝关后,外面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
星海浩瀚,冰冷死寂。
帝绝天立在船头甲板上,双手负在身后,冰蓝色的长发被星风吹得向后飘散。从圣界赶往太荒界,即便乘坐这艘准帝级飞船,也需要不少时间。
他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飞船在星海中平稳地穿梭,前四天风平浪静,连一颗大一点的陨石都没碰上。
直到第五天清晨。
正在闭目调息的帝绝天,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察觉到,前方原本平稳流淌的星空引力,突然变得紊乱起来。
轰隆!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自虚空中传来。
飞船剧烈地晃荡了一下,船体表面的防御光幕上,猛然亮起了大片密密麻麻的符文涟漪。
“怎么回事?”
冰麒麟猛地抬起头。
帝绝天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过船舱的禁制,看向前方的星空。
只见正前方的虚空之中,三艘通体漆黑、外形如锯齿巨兽般的狰狞战船,正一字排开,横亘在星空古道中央。
巨大的黑色铁锚自战船上抛出,深深地扎进了虚空深处,将方圆万里的空间波动彻底锁死。
那三艘战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面滴血的骷髅旗帜。
“有意思。”
帝绝天面色如常,坐在甲板上甚至没有挪动一下身子:“星空盗匪,竟然截到我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