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往上冒。
林镇荒看着一脸震惊的儿子，没有卖关子，继续往下说：“大概在八十万年前吧，那时候我还不是林氏的族长，只是族里的神子，就像现在的你和你大哥一样，觉得自己肉身无敌，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林荒神老老实实地听着，不敢插嘴。他爹平时威严得很，极少跟他讲年轻时候的事。
“墨璃的出身很神秘，不属于太荒界的任何一个帝族，据说是一位游历星空的古老剑修留下的后人。”
林镇荒回忆着往事，“太荒界的生灵，十成里有九成半都是专修肉身，不修元神，讲究以力破巧。但她不一样，她天生道体，走的是极为罕见的幽冥剑道，专杀元神与道基。”
“那时候，太荒界开启过一次太古神战遗迹，各大帝族的天骄全去了。我在遗迹里一路横推，打遍同代无敌手，直到在遗迹最深处遇到了她。”
说到这里，林镇荒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当年在一劫准帝境界的时候，我与她正面交手了三百回合，最后……我败在了她的剑下，胸口被她的幽离剑刺穿，要不是我林氏的气血够厚，当年那一剑就够我躺上百年的。”
“什么？！”
林荒神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蹭的一下又蹦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在他心里，父亲林镇荒就是太荒界的天，是一座永远不可能倒下的神山。从小到大，他只听说过父亲怎么把万魔界的老祖打得抱头鼠窜，怎么把荒古巨兽生撕活裂，从来没听说过父亲还败在过谁的手里！
而且打败父亲的，竟然就是那个一路上跟他们同乘一艘飞舟、看起来冷冰冰的黑市女主人！
林荒神脑子里嗡嗡作响，突然想起了刚去古荒黑市的时候，自己因为对方摆阵算计冰麒麟，还在黑市大殿里对墨璃释放过敌意，甚至差点握着大戟冲上去跟人家比划比划。
现在回想起来，林荒神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
娘的，亏得当时帝绝天拦着，也亏得那位姑奶奶脾气好没跟自己计较！那可是连他爹当年都打不过的狠角色啊！自己一个三劫准帝在她面前耍威风，跟一只蚂蚱在巨龙脚底下蹦跶有什么区别？人家吹口气都能把自己给灭了！
“你也不用这副表情，胜败乃兵家常事。”
林镇荒看着儿子那副见了鬼的样子，摇了摇头，“当年输给她那一招之后，我回来闭关苦修三万年，把《八荒宙极霸体诀》练到了最高层，后来顺利渡过九次准帝大劫。只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跟她交过手了。”
林荒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重新坐回石墩上，小声问道：“爹，既然她当年是太荒界第一天骄，名气应该大得很才对，怎么现在外面根本没人知道她的名号？而且她为什么不去争夺大帝机缘，反而跑到落日深渊底下建了个黑市？”
“因为她这人，性情跟我们太荒界的修士完全不同。”
林镇荒解释道：“她素来不喜欢争名夺利，当年那一战之后没多久，她就彻底隐退了，极少在昆仑星域里展露锋芒。大概在五十万年前，她在落日深渊下面发现了太荒葬渊的空间节点，才一手建起了那座古荒黑市。”
“她常年隐在黑市幕后，除了我们同代活下来的老家伙，外人根本不知道黑市尊上的真实身份，只当是个藏头露尾的神秘准帝。”
听到这里，林荒神心里所有的疙瘩终于彻底解开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在麒麟大帝秘境里，墨璃孤身一人拔剑斩破大帝禁制、硬生生夺取九玄帝莲的画面。
之前他还觉得墨璃胆子太大，居然敢去太荒葬渊那种九死一生的绝地谋划大帝遗骸。现在知道了她的底细，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一个在八十万年前就能击败林氏帝族族长的绝代天骄，一个在九劫准帝境界沉淀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有这种恐怖的修为和底蕴傍身，寻常准帝吓得魂飞魄散的太荒葬渊、大帝残威，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完全无法触碰的死地！
只要找到冰麒麟这把正确的钥匙，那座大帝宝库对她来说，就跟自家的后花园差不多！
“难怪……难怪那座古荒黑市能在落日深渊屹立几十万年，连咱们林氏和太荒界其他几个帝族都从来不去招惹。”
林荒神低声自语，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原来这座黑市背后坐着的，是一尊跟爹您平起平坐的万古巨头。她的底蕴，早就到了这种吓人的地步。”
“知道就好。”
林镇荒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脸色严肃起来，郑重叮嘱道，“墨璃这女人心思极深，做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次她在麒麟大帝墓里拿到了九玄帝莲，多半是要闭死关冲击最后一步了。你往后在太荒界行走，若是再跟她或者她的黑市打交道，千万把你那点狂傲脾气收起来，万万不可轻视了她。”
“孩儿记住了，打死我也不敢去招惹这位姑奶奶了。”
林荒神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过紧接着，林荒神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抬头看向父亲：“爹，您说墨璃前辈如果闭关炼化了那朵九玄帝莲，她……她真能跨出那一步，证道大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