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踩著露出水面的石頭過了河。
走到洞口時，阿生忽然停住腳步，耳朵動了動。
“里面有風。”
“風從另一個方向吹來，這個洞是通的。”
阿潮往洞里扔了塊石頭，隔了十幾秒才听到悶響。
“深得很。”
他皺了皺眉，“這洞不對勁。”
“要進去嗎？”兔子問。
阿潮猶豫了一下。
甦寒只讓他們找血桂菌，沒讓他們鑽山洞。
可眼前這個山洞，明顯不簡單。
他蹲下來仔細觀察洞口，發現藤蔓上有些被刀割過的痕跡，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很新。
“這洞有人在用。”阿潮低聲道，“我們不該進去。走，先回去告訴教官。”
三人退出河灘，記下方位，沿著原路往回走。
可走了沒多遠，阿生突然一伸手，把兩人按進了一旁的草叢里。
“有人。”他貼在地面上，耳朵緊緊壓著泥土，“五個，穿硬底靴，往河灘方向來了。他們有槍，鐵器聲很雜。”
“他們發現我們了？”阿潮問。
“不像。他們從北邊來，要過河。”阿生道，“如果我們不躲，正好撞上。”
三人伏在草叢里，一動不敢動。
果然，過了大約五分鐘，五個荷槍實彈的男人從北邊樹林里走了出來。
他們打頭的那個戴著漁夫帽，後面幾個都背著包，手里端著槍。
他們走到河邊，沒有停留，踩著石頭過了河，徑直朝那個山洞走去。
阿潮看得清楚，最後一個人進洞時，回頭朝他們藏身的草叢望了一眼。
那雙眼楮很冷，像在看一叢草，又像已經看穿了草後面藏著的人。
可那人只是停了一瞬，就轉身進了洞。
阿潮低聲道︰“走，快走！他們可能發現了！”
三人從草叢里爬出來，撒腿就往回跑。
跑了沒多遠，身後就傳來一陣喝罵聲和拉槍栓的聲音。
“別跑直線！往林子里鑽！”阿潮一邊喊，一邊拽著兔子的胳膊，拐進一片密林。
身後“砰”的一聲槍響，子彈貼著他們的頭頂飛過去，打在旁邊的樹上，木屑四濺。
阿生耳朵最靈，喊了一聲︰“左前方有溝，跳！”
三人縱身跳進一條雨洪沖出來的深溝里，貼著溝底往前爬。
上面又響起幾槍，子彈打在溝沿上，泥土飛濺。
“他們就在後面！快走！”阿潮爬到溝盡頭，探出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追過來，才拉著兩人繞了個圈，朝營地方向跑去。
身後，山林重歸寂靜。
三組人回到營地時，天已經黑透了。
篝火在洞外燃著，很小的火，甦寒用幾塊石頭把火光圍住，只留一點暖意。
他坐在火堆旁，正往一只軍用飯盒里添水。
听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七個人身上掃過。
“都回來了。”
青芽和阿九跑得最急，頭發散亂，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惶。
阿潮他們三個衣服上沾滿泥漿，兔子的小腿在跳溝時擦破了一大塊皮，血和泥混在一起，結成暗紅色的痂。
雷豹和李知舟雖然最穩，但李知舟的袖口也被毒藤刮開幾道口子，皮膚上紅疹密布。
“教官，我們遇到武裝分子了。”雷豹道，“我和知舟在北邊血桂林附近，踫到一個偷獵者。”
“但更麻煩的是青芽他們說的——西邊有AK彈殼和巡邏隊。”
甦寒放下飯盒，看向青芽︰“說清楚。”
青芽一五一十把發現軍用彈殼、看到巡邏隊的事說了。
她記得那兩人的樣子，槍是AK，衣帽不統一，但行動很有組織。
她說他們操著緬語，口音重，不是本地山民。
“軍彈、巡邏、緬語口音。”甦寒用木棍撥了撥火，火光跳了跳，“這谷里確實有人。和你們在鬼市換出來的那張巡哨圖，是一伙的。”
“你是說，鬼市那些人是同一批？”阿潮問。
“同一個組織的不同堂口。”甦寒道，“鬼市是他們的交易點，野象谷是他們的倉庫和窩點。”
“你們今天在谷里遇到的巡邏隊，和鬼市上賣貨的是同一股勢力。”
“他們從北邊往南運貨，野象谷是其中一站。”
“他們有多少人？”雷豹問。
“這幾年金三角的武裝勢力越來越軍事化。野象谷這個點，人數不多，二十個上下。”
“但裝備很新，有通訊設備，有固定哨位，還有暗哨。”
“他們熟悉地形，又是在本國邊境，比我們隱蔽得多。”
“那我們怎麼辦？”阿潮捏緊了拳頭，“教官，你不是帶我們來找血桂菌嗎？”
“菌子沒找到，倒撞上這些家伙。干脆換個方向，別跟他們踫了。”
甦寒搖了搖頭︰“血桂菌要找，他們的窩也要去看看。我帶你們來野象谷，就是等今天。”
七人都愣住了。
“教官，你是故意的？”青芽皺眉。
“不算故意。”甦寒道，“血桂菌確實在這里，野象谷北坡那幾棵血桂樹，每年能長一茬。”
“可這里早被武裝組織佔了，尋常藥農不敢進來。”
“我讓你們去找菌子，就是讓你們先摸清這里的情況，順便看看他們的人數和活動規律。”
他從懷里掏出幾張折得發硬的紙，在火光前展開。
紙上是他早先畫的野象谷地形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紅點、藍線、三角符號。
“這是他們的大致分布。”甦寒用木棍指著圖，“北坡這邊，是他們最重要的山洞。”
“今天阿潮在河灘發現的那個，只是入口之一。”
“那洞貫穿山體，出口在後山。他們運貨進谷後，先在山洞里分裝，再從後山小道運到邊境另一側。”
“我們在鬼市摸過他們的巡哨圖。他們每五天輪換一次暗哨，明天是第四天，正是他們最松懈的時候。”
“所以，今晚我會先潛進去，把他們的布防和人數再摸一遍。明天天亮前，我回來，然後告訴你們怎麼做。”
“你要一個人去？”李知舟立刻道，“教官，太危險了。我們跟你一起。”
“你們去了才是累贅。”甦寒道，“我一個人進這種地方，比帶一支小隊還方便。”
“你們留在這里，把營地守好，別生火，別亂走，也別來找我。”
“如果天亮後我還沒回來，你們就帶著我留下的地圖，往回撤。路線我已經標好了。”
“教官！”阿潮急了。
“這是命令。”甦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