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姨的表情很坦然。
她告知何序，40分鐘前她在戶外，身邊有很多僕人，大家都可以證明。
另外，她提到了一個細節，包括她在內，當時很多人都看到，老爺急火火的從2號別墅往1號別墅走。
陳友諒喜歡靜，他午睡時一般住2號別墅。
按理說平時那個點他還沒睡醒，但今天他似乎很著急，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直奔一號別墅。
婷姨當時還用手勢問他要不要自己陪著，而陳友諒一邊听著電話，一邊連連揮手說不用。
現在看來，當時他應該是去瑜伽室的。
一號別墅是莊園里最大的建築，陳家的主要成員都住在里面——
老爺子陳友諒，後媽花婭，兒子陳近南，女兒陳圓圓，以及管家婷姨。
“陳先生喜歡瑜伽？”何序問。
婷姨搖搖頭︰“不，是花婭喜歡瑜伽，這個家里也就她一個人用那瑜伽室，老爺平常從來不去那個房間。”
“就像那個健身房只有少爺用一樣。”
何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富麗堂皇的1號別墅。
現在守備隊已經在把現場團團包圍，正在拉警戒線，而莊園大門口人聲鼎沸，不停有豪車趕到現場。
這些人都是多萊的高官，城主身亡，他們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過來探口風，但都被封鎖在了外面。
壓低聲音，何序指著那穿梭的城防守備隊問道︰“這是屬于誰的力量？”
身為陳友諒的最信任的親信，婷姨當然知道他問的什麼意思，她解釋道︰
“城防守備隊少爺這一派的，但是他們人不多。”
“有沒有完全忠于老爺子的部隊？”
“有，第三軍的統帥是老爺的外甥，我剛才已經給他發了消息，讓他率軍往回趕，他手里的兵是最精銳的。”
“婷姨，我有個建議——等這個外甥的兵到了，你再讓律師宣布遺囑比較穩妥。”
“我懂。”
“嗯，這個外甥叫什麼？”
“常遇春。”
“……”
何序按了按自己眉心。
貴城邦的人起名真是鬼斧神工啊，原來常遇春是陳友諒的外甥，這事朱元璋知道嗎？
不過他也沒多說什麼，現在有件事比審訊黃比利重要的多——何序迫切需要知道一些內部消息。
他要查出這個凶手，絕對不能讓這個家伙把星輝碎片轉移出去。
“婷姨，我想听听屋里這幾位的經歷，性格，序列，以及彼此之間的關系。”何序悄悄指了一下身後的1號別墅。
婷姨表情頓時一變︰“清明先生，你懷疑凶手就在他們之中？”
何序點點頭。
不是懷疑。
我確定。
“我想了解一下他們中誰有殺人動機——還有您覺得，一旦老爺子死了，對誰最有利呢？”
婷姨低頭想了想。
“誰有殺人動機這不好說，但對誰最有利是一目了然的。”
“那當然就是少爺——陳近南。”
……
夜晚，三號別墅。
如果你身處熱帶，你一定會覺得空調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
沒有這東西，熱帶的夜真的很難入睡，因為和白天相比，它的溫度根本沒降低多少。
何序吹著空調，抱著毛毛，和程煙晚，沈屹飛一起聚在房間，討論著今天白天的案子。
今晚他們被安排到了3號別墅。
1號別墅是案發現場，婷姨在那為陳友諒守尸，而陳近南等人現在都被她安排了2號別墅。
花婭和陳圓圓在2層，陳近南在3層。
“這老登是真有錢啊。”
看著房間里富麗堂皇的裝飾，沈屹飛嘖嘖連聲，“人家住別墅住一棟，他住別墅住一群。”
何序也不禁嘖嘖連聲。
陳友諒的別墅從1號排到9號，每一棟都金碧輝煌。
“我爸最看不起這種土豪了，”沈屹飛不屑搖頭，“他說這幫人就是倉鼠，有錢了不想著去做點對人類有意義的事，就在這搞囤積。
一窩又一窩的，囤的自己都忘了有多少資產了。”
“可你看他們治下的平民，一個個餓的皮包骨頭。”
飛哥這話說完，程煙晚贊同的點頭，何序也嘆了一口氣。
這幫東楠亞富豪的確是這樣。你要說絕對資產，他們肯定沒有大夏富豪高，但你要說相對地位，大夏富豪還真跟他們比不了。
因為在自己地盤上，這些東楠亞富豪根本就是個土皇帝。
比如陳友諒，他這個莊園大到離譜，里面一堆人世世代代都是為他一家服務的，完全就是家奴。
你還別覺得這些人慘，他們這在當地是非常讓人羨慕的職業。
現在陳友諒死了，這些家奴非常悲痛，生怕這個莊園要散了。
此刻他們都無比虔誠捧著白蠟燭在外面禱告，祈求老天千萬不要讓自己失去這份工作。
“根據現在的調查，這些僕人和訪客作案的可能性，基本都被排除了。”
何序拿出自己整理出來的一張紙。
“嫌疑最大的，還是屋子里這幾位家屬，以及管家婷姨。”
“之前我們低估這個婷姨了，她竟然是個【聶隱娘】，是陳友諒最信任的暗樁特務+保鏢，在整個家族里舉足輕重。”
“這不奇怪，”沈屹飛點點頭，“好多軍閥都要弄個【聶隱娘】當貼身保鏢的，這都是慣例。”
這確實是實情，因為隱身這個技能過于好用，【聶隱娘】這個序列天然適合當大佬的心腹，在世面上完全是供不應求的。
好多軍閥，走哪都帶著自己最信任的【聶隱娘】。
何序是少有的不隨身帶【聶隱娘】的大佬，因為他有更厲害的毛毛。
拿著那張紙，他接著向大家介紹這個家庭。
首先就是兒子陳近南，他和他爸的關系比較微妙。
按理來說，他是獨子，肯定要接他爸的班，陳友諒也確實在培養他，但是這小子政治路線和他爸明顯不同，是典型的激進派。
他一直力主向北進軍，拿下富庶的桑凱，但他爸則是個求穩的人，父子倆經常為這個吵架。
于是陳近南暗中團結了一些少壯派，陳友諒察覺後，直接剝奪了他很多權力。
比如，他把原來交給陳近南的精銳第三軍，交給了自己的外甥常遇春。
陳近南還有一點讓陳友諒很不滿，那就是他非常不尊重老頭的新妻子花婭，總是公開嘲諷這小後媽，變相嘲諷他爹的品味。
所以在別人看來，兩人算是父慈子孝，但事實上這兩父子已經有點劍拔弩張了。
然後就是這個後媽花婭。
這個年紀嫁給陳友諒這個老頭，為的什麼，大家都清楚。
但是，你不要覺得傍大款是個很容易的事——想傍陳友諒這種大軍閥的女人多了去了，多年輕的都有。
但這些人中，只有花婭成功了，因為她有別人沒有的本事，或者說是演技。
這女孩總是能對陳友諒表現出一種逼真的崇拜，而像陳友諒這種老男人最吃這一套。
年輕男人總是被荷爾蒙支配，但是老男人不是，他們最喜歡的那些精神層面上的東西，比如一個少女痴痴的仰望。
而花婭，把這種仰望做到了極致。
何序轉動了一下手中的筆︰
“今天上午面對黃比利時，花婭那種壯士斷腕的果決，咱們都看到了，這是一個頭腦非常清晰的女人。”
程煙晚思索了一下，頷首道︰
“這樣看來，這里面她應該是最沒有動機殺陳友諒的，畢竟沒有陳友諒她就什麼都沒有了，除非……”
何序接口道︰“除非陳友諒在遺囑里給她留了足夠多的東西，並且她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這樣的話，陳友諒死不死她都有好處，畢竟現在每天被陳近南嘲諷，這日子也說不上多好過。
而老頭一旦死了，她還可以拿著一大筆錢開啟新的人生，來個第二春……”
一旁沈屹飛听得有點費解，但他掩飾的點頭道︰
“對對對，我也這麼想的！”
“然後就是陳圓圓了。”何序接著分析。
“她的可能性比較小，因為以她的腦子，老頭死掉後她分不到什麼，還可能被他哥哥全吞掉。
她是明白這點的，平日里她也一直在努力的融入這個家，但是非常笨拙。比如她經常傻乎乎給大家送昂貴的禮物，試圖討到對方的歡心。
這次她能找到我們，也算瞎貓踫上死耗子了。”
“最後是婷姨，她的嫌疑最低，她跟了陳友諒一輩子，完全和他綁定了，從各個方面來說，她都不希望老頭死。”
頓了頓，何序總結道︰
“總之，現在四人中嫌疑最大的是陳近南，嫌疑最小是婷姨，不過現在這個階段，她的權力反而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而且作為一個【聶隱娘】，這個別墅里的人拿她毫無辦法——
花婭和陳圓圓都是普通人，而陳近南是個低階【魯智深】。”
“莊園里唯一能抗衡婷姨的，其實是陳友諒這個序列17【李元霸】，問題是他已經死了……”
幾個人正說著，地面突然一晃。
毛毛警惕的豎起耳朵，而何序程煙晚同時站起身。
沈屹飛天生敏銳，他愣了5秒。
5秒後，他跳了起來，大叫一聲︰“我靠，地震？”
何序搖搖頭，這不是地震。
這個晃動太輕了，如果不是覺醒者，甚至都感受不到。
這麼小的震動，這更像附近發生了一個小爆炸，比如【紅孩兒】放了火球之類的。
【何序何序，這個震動應該在2號別墅的方向。】毛毛在腦中提醒他。
何序心中一驚——
那正是陳近南他們一家今晚所在的地方。
他趕緊領著程煙晚沈屹飛沖出別墅，拔腿就朝2號別墅的方向跑去。
而就在這時。
“啊——”
一聲淒厲的女人慘叫，從2號別墅里傳了出來。
那是陳圓圓的聲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