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好！”
“你非常敏銳。”
何序輕輕給這個男生鼓了掌，隨後問了一下他的基本情況，果然，這男生Id叫“後卿淚”，是一個大二學生。
何序遞給他一張傘妹的名片︰“同學，如果畢業後求職方面需要什麼幫助，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于是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下，那個男生一臉興奮的坐回了座位。
助理秋渝 看的嘴角一陣抽動——
何序確實更像是這個節目的真正主持人，而且他調整節奏的手法簡直太老練了。
本來剛才的氣氛是苦大仇深的，但何序設計了一個互動，輕輕松松把這種氣氛斬斷了。
現在大家情緒全變了，這節目突然就充滿了破案的懸疑氣息。
而且成飛宇還不能打斷這種“換頻道”的雞賊玩法，他剛才因為不停打斷被何序警告，現在已經不敢張嘴了。
“陰哪。”秋渝 忍不住咋舌。
“這小子表面提醒大家用刑警視角看視頻，不要被情緒操控。
可實際上，他才是操控情緒的大師好吧？”
“難怪這人年紀輕輕爬這麼高，他要是干傳媒，肯定也是名嘴！”
旁邊的導播遲渝思索了一下，有些尷尬一笑。
“秋哥，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才不稀罕干這個——
人家可是部長啊，是少將，是天神木的土皇帝啊。”
“他要喜歡玩傳媒，自己搞幾個不就完了？他差這點錢嗎？”
秋渝 ︰……
好像也是哈。
此時台前的何序重新走回座位，朗聲對台下觀眾道︰
“首先，我要代表衙門給大家道個歉。”
“以往的災厄案件中，異管局其實很少從刑事案件角度去分析殺人動機之類的事情，因為覺得沒有必要。
在大家看來，所有的災厄案件都只有一個原因——災厄們餓了。”
“包括這個案件。”
“這個案件中，災厄明明已經不餓了，但當地異管局依舊沒有考慮他的殺人動機，甚至沒有調查【哪吒】和三個死者的關系。”
“但我們查了。”
“得知這個消息後，我立即派遣了我的秘書莫莉前往案發現場調查，下面就請導播播放我準備好的調查錄像。”
既然主持人何序說了，導播也不能不播，他只好接過工作人員的u盤，點開了里面的視頻。
這視頻是一個訪談，受訪人面部被打了馬賽克，但從身上衣服判斷，他明顯是那個學校的學生。
采訪的記者是個長得很可愛的女生，她讓這男生談談那三個受害者。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個受訪人指出，這仨人其實是他們學校三個校霸。
他們經常打人，放學動不動就會攔住大家訛錢，不止一次被記過大過。
沒有人敢反抗他們，因為三人里的大哥早早覺醒了【魯智深】，在學生中根本沒有對手，而且家里極有勢力。
接下來，一連幾個受訪人都確認了這件事，其中就有不少被三人打過的，一個還因為骨折斷腿在醫院躺了幾個月，沒有趕上今年武考需要復讀，他說著說著都哭出來了。
台下觀眾的表情全變了。
鬧了半天，這仨受害者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是個霸凌小團伙！
成飛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而接下來的視頻證明，他的臉青的有點早了。
【哪吒】的同班同學們說出了一個大家已經隱約猜到的真相——
這三人不止一次打過覺醒前的【哪吒】，而且一再聲稱要弄死他。
然後最關鍵的一幕出現了，被采訪人是一個案發時間全程在場的學生。
他非常忐忑，但那女記者一再安慰他不要害怕，並保證一定會保護他的安全。
最終，這個學生下定了決心，憤憤不平的說出了真相。
武考當天，【魯智深】三人組在注射前再次挑釁【哪吒】，威脅要宰了他，但等對方覺醒了【哪吒】後，他們立刻慌了。
誰都知道，【哪吒】可不是【魯智深】能比的，現在人家要動手報仇，死的恐怕就是他們了。
但很快三人組里有一個人覺醒了【楊志】，也就是那個疊千紙鶴的孩子。
事實上，他送媽媽的千紙鶴並不是自己疊的，而是霸凌別的同學幫他疊的，目的是為討他媽歡心，好讓她給自己一輛昂貴的山地自行車。
這小子出了一個餿主意，那就是先下手為強——
在【哪吒】動手前偷襲，殺了他，事後讓【魯智深】的家長擺平局面，幫他們收拾爛攤子。
然後這三人就趁機從後方放倒了猝不及防的【哪吒】，【魯智深】和另一個人按住【哪吒】，【楊志】直接用光束刀捅了他一刀。
但他剛覺醒，手法不熟，並沒能刺中要害，【哪吒】掙脫了【魯智深】，開始反擊。
他第一擊咬死了那三人組中的普通人，第二擊則是干掉了逃跑的【楊志】，最後殺死了【魯智深】。
這段視頻一放完，全場頓時大嘩。
鬧了半天，這根本不是災厄因為餓而吃人，甚至是有正當防衛性質的復仇！
討論聲密密麻麻的響起，如同不停擴散的漣漪，現場一下子就炸了。
嘈雜的議論聲中，何序讓導播把那個【哪吒】吃人全過程再放了一遍。
這一次，他在一個【哪吒】面對觀眾的鏡頭喊了暫停，用激光筆照射了他的肩胛骨位置。
大家這才發現那里有一個傷口，因為哪吒身上全是死者濺的血，剛才所有人都把這個傷口忽略了。
現在看來，這個傷就是那個【楊志】捅的——這完全坐實了剛才那個男學生的證詞。
全場觀眾立刻覺得自己的血壓飆升了，大家都憤怒的看向成飛宇——這怎麼回事？
成飛宇滿臉冷汗，而何序氣定神閑。
他從容的面向全場，語速緩慢，聲音低沉。
“諸位。”
“搞情緒帶節奏是很容易的，只要不說真話就可以了。”
“但還原真相是很難的，這需要客觀敏銳的觀察力。
而且哪怕你做了，也經常會吃力不討好，你會發現大家對情緒感興趣，但對真相無所謂。”
“當一個謠言起來時，流量是鋪天蓋地的，但是當闢謠者給出真相時，關心者寥寥無幾，因為真相沒情緒，沒意思。”
“回到這個案件，相信大家已經洞悉真相了，這個【哪吒】是餓了嗎？”
“不是。”
“他被欺辱了，他差點被弄死，但是，他還是要背負一個‘災厄天生就要吃人，哪怕吃了獸晶也要吃人’的惡名。”
“誰讓他是個災厄呢？”
“活該！”
“如果他是個普通人，乖乖被霸凌者打殘，後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就沒有了嗎？”
“都怪他！”
“看看吧，這就是我們現在看待災厄案件的角度——真相不重要，他都是災厄了，錯的怎麼可能不是他？”
“大家再看看剛才訪談，這個調查很難嗎？”
“一點不難，只需要一點耐心，而我的秘書輕易就問出來了。
但異管局懶得去做，因為【哪吒】是災厄，他就該死。”
“而更過分的，就是你們行星傳媒。”
何序一指成飛宇，語調變得森然。
“媒體從業者應該報道真相，但你們報了嗎？”
“沒有。”
“你們甚至隱藏歪曲真相——因為那個孩子明明白白告訴了我的秘書，從那三個人把【哪吒】放倒開始，你們就在拍了！”
“你們知道是【魯智深】三人先出手的，你們可以阻止，但你們沒有。
你們繼續拍攝，然後，為了播出後的轟動效果，你們把前面那部分給截掉了！”
何序說完這些後，現場徹底沸騰了。
好多人瞬間罵起娘來，大家憤怒的看向成飛宇，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你是人嗎？
而成飛宇面無人色，整個人都僵了。
深吸了一口氣，他顫聲道︰“何先生，這可能是一個誤會……”
“我說過了，請不要打斷我的發言。”何序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成飛宇，你追求流量，追求利潤，我可以理解，但你應該有基本的底線！”
“人命關天啊。”
說著，何序再次讓導播切到哪吒吃人案最後一個鏡頭，切到那個【哪吒】經典的怨毒眼神。
此刻，所有人再次看到這個眼神時，突然發現感覺已經完全變了。
從前大家覺得這張臉上寫滿了災厄對吃人的渴望，但現在大家發現，這張臉上全是悲憤。
這個孩子在怒視那個攝影師，那個眼神簡直就是在控訴。
何序緩緩開口︰
“他家境普通，長期遭受霸凌，但是他很堅強的忍著，因為他覺得撐到畢業就好了。”
“他覺得【魯智深】這些人不會真的殺了他，只要畢業了，他就能開始新的生活，徹底遠離他們了……”
“但是很不幸，他覺醒了災厄。”
“這反而讓那伙霸凌的人決定對他下死手。”
“他是個強大【哪吒】，他反殺了三個人。”
“但這沒有意義，我們不會像對待一個覺醒者那樣對待這個案件，災厄天生是有罪的。”
“他很明白這點，他瞬移跑掉了。”
“【哪吒】是最強大的災厄之一，這個序列是個頂級殺手，如果能到前線，這個男孩其實可以成為一個大英雄，但是他沒有。”
“現在，他只剩下一條路，隱姓埋名，繼續吃人——
大家注意，【哪吒】會瞬移，我們是很難抓住他的。”
“一個英雄消失了，這個世界多了一個滿腔仇恨的殺手。”
深吸了一口氣，何序沉痛的看向現場。
“大家知道，這件事最可悲的地方在哪里嗎？”
“就是它原本可以不發生——”
“只要那個攝影師當時放下攝像機，拿起良心。”
“只要他大聲呼喊住手，讓異管局過來，這一切原本都可以不發生——”
“但他沒有。”
全場死寂。
何序緩緩走到滿臉冷汗的成飛宇的面前。
“在上你們這個節目前，我曾听說，你們這個節目準備當眾拷問我。”
“成飛宇，我們兩人中確實有一個人應該被拷問。”
“但這個人，不是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