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塵那話里暗藏的意思，在座的听風和灰九就都听出來了。
灰九從進屋後，就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現在，听了歸塵這話後，灰九才慢慢抬起眼。
他沒有看向歸塵，也沒有看向听風，而是看著桌上那盞油燈。
“當家的讓我跟著去，我就跟著去。
當家的讓我殺誰，我就殺誰。
旁的，我不問。”
他說完，就閉上了嘴。
歸塵看了灰九一眼，沒有反駁。
她知道灰九是這種人——他只認大當家的命令，不問對錯，不辨是非。
這樣的人，用起來最順手，卻也最不好控制。
不是因為他會背叛，而是因為他不會自己判斷。
他像一把刀，刀不會思考，也不會後悔。
不過，刀，只要會殺人，那就夠了。
“咳咳，”听風清了清嗓子，就總結道︰“既然咱們內部的清算已經過去了。
那麼，現在，就好好的听當家的走這條路，走得通，就走；
走不通？
那就再換一條路走！”
听風嘴里的“清算”，就是李明達他們猜測的——一個多月前，燼樓內部發生了一場叛亂，從高層到基層，一場自上而下的清洗。
事情的導火索，就是李柒柒下的那個單子——“殺寧王”。
單子傳回燼樓總部的時候，掀起的爭論不亞于——往一鍋滾油里潑了一碗冷水，直接炸開了鍋！
有人覺得這是拿整個燼樓的命在賭；
也有人覺得這是洗白上岸的最好機會，是能讓燼樓之人，能光明正大走在白日里的通天路；
還有人覺得寧王那一邊不能斷，兩邊都討好著，就也是一條路；
更有人覺得朝堂這官家的路不能走，那就是死路一條！
到底要不要接李柒柒這一單，燼樓高層幾十人，包括大當家嚙骨、二當家不渡、三當家歸塵（上一任歸塵為男子）；
以及三位當家手下分屬的五大部門的十余掌事在內，眾人在一起爭論了將近十天，就都沒有結果。
直到有人動了手。
親寧王的那一派想要“先發制人”，試圖控制住以大當家嚙骨為首的燼樓之中的核心人物，從而成為他們的一言堂；
可他們低估了嚙骨的準備。
嚙骨他早就想要與寧王一方——割袍斷義了！
親寧王一派以為自己這方是有預謀的，可嚙骨一方早就在他們的中間安插了釘子，比他們給嚙骨這一方埋伏的人還要多。
那晚，燼樓總部的議事廳里血流成河——不是暗殺，是明殺。
那一夜之後，燼樓的高層死了一半多，親寧王一派的基本上全都死了；
只有二當家不渡跳入深潭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二當家不渡手下的五位掌事，當場死亡！
三當家歸塵被新晉的歸塵一刀割喉！
嚙骨早就查到的其余五位上了寧王船的掌事和他們的手下，盡數被捉拿，關進了燼樓自己的牢獄之中。
雖然，這一夜，殺得夠爽；
但爽過之後的收拾殘局，就又耗費了十余天去。
待得嚙骨把那封“殺寧王”的單子，重新拿出來的時候，時間就差不多要過去一個月了。
等嚙骨想好，燼樓這往後的路，到底要怎麼走，就是月余之後了。
這就讓李柒柒他們等到了今天，才收到來自燼樓的信。
最後，屋內坐著的听風給歸塵和灰九交代了，他與李明達這個縣尊約好的見面地點和時間，就不說話了。
這不說話的意思，是送客。
“那，大掌事，咱們十五再見了！”
“十五，見！”
歸塵和灰九說過這話，就站起身，一前一後走出了屋門，然後兩人就“嗖”的一下子上了房頂，瞬息之間，就都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屋內的听風看著桌上那盞油燈，心中思緒翻飛。
他不知道，自己跟隨大當家嚙骨所說，走上這條要投靠官家，想要......上岸，當個好人的路，是對還是錯；
他也不知道，這世間，是不是真的還能有他們燼樓之人存活的空間；
但，他知道，寧王這條船，是必須要下的！
為什麼這麼說？
哪怕听風是燼樓之人，雖然他是主管對外聯絡之事的掌事，但......他畢竟是燼樓中人，他也是會殺人的！
可就算他是個會殺人的殺手，他個人內心底里，對于寧王為了謀反，竟是能讓他們隨意殺害其治下之朝廷命官一事，也是有兔死狐悲之意！
更別說，寧王手下為了擄掠壯勞力，為其開鑿鐵礦，竟是連其治下平民都隨意打殺，好似北蠻子一般，要吃人啊！
是的，燼樓早就知道，青雲嶺里有一嶺，其中有一鐵礦山！
那些被擄掠而走的壯勞力，就都被送去了這一嶺，也就是寧王稱其為鐵嶺的地方，為寧王挖礦去了！
听風雖然不是燼樓之中專管情報的，但作為對外聯系諸方的掌事，听風早就在知事齋中得知了那鐵嶺里到底是在做些什麼了！
因此，听風就更是無法接受——自家燼樓要跟著寧王一條路走到黑啊！
這分明就是一條死路！
若是寧王勝了，他當真謀反成功，那麼，燼樓這些曾經听命于寧王，為其干過腌 事兒的人，在寧王登基為帝之前，必定——都會死！
一個靠謀反上位的帝王，如何能讓旁人知道他的來時路？
還是那般不甚光彩的手段上位的，他不要面子的麼？
他要啊！
所以，寧王勝，燼樓死！
這就好比那家里只有女娘，贅了 婿來家，女娘的爹娘離去後，若是女娘立不起來，那這贅婿必定是要“翻身做主人”咧！
因著，這般的贅婿，勢弱之時，為了活命也好，為了留後也罷，或是為了錢財；
他自覺自己個兒是是被女娘家“欺凌”的“奴隸”啊！
一旦這贅婿勢強起來，那自是要把他的來時路，見證了他如何低眉順眼討好女娘的人，都給一棒子打死！
別說女娘這個人了，就是女娘與之生的親生骨肉，那都是能被贅婿活生生打死的！
在這其中，寧王就是那贅婿，燼樓就是那要被打死的女娘啊！
可要是寧王輸了呢？
? ?割袍斷義，最早出自于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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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將袍子割掉，將情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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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與結義兄弟斷絕來往，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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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比喻朋友間的情誼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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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卷，到了後段了，要收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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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子們，咱們明天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