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達這話語里，就都是對李明遠的擔心，他的未盡之語，在場的聰明人都能給補上去——“......很可能會有性命之危！”
“嗒”的一聲脆響，是李柒柒的茶杯杯底磕踫到桌面的聲音。
屋內眾人就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之上的李柒柒，“既然這是他的選擇，我們在此擔憂也無甚用；
不如咱們來細細說說他們拼了命傳回來的消息？
比如，老二說的這名為‘龍潭’的地方......”
正堂之內，燭火通明，李柒柒和李明達、唐世俊三人就繡衣使傳過來的這有關馮五娘、李明遠的消息，仔細探討了起來；
而李家的後院兒，是一片漆黑。
可屋內的人，並不是都睡著了的。
柳紅她就是醒著的。
柳紅已經躺了快一個時辰了。
雨姐兒在她懷里翻了個身，小手搭在她的胸口上，又沉沉睡過去了。
柳紅沒有動，連呼吸都沒有放重。
她只是睜著眼楮，看著窗外那一片被雲遮得模模糊糊的月光，像是要在那層薄亮里找一條自己能走的路。
這幾日，柳紅總是于夜深人靜之時，忍不住想起......李明遠來。
她心里是恨的。
柳紅沒辦法騙自己。
那一年，李明遠欠了賭債，想要把她和秋姐兒賣了抵錢——這一天，她永遠都會記得！
她記得那時候秋姐兒的小手攥著她的衣裳，像是不知道阿娘為什麼發抖。
她記得，她哭得已經沒有力氣了。
後來，是李柒柒這個做婆母的出手，幾棒子下去，讓李明遠成了殘廢！
不得不說，當時，柳紅真心覺得很是解氣！
她覺得李柒柒當真是少有的，能舍得對親生兒子下狠手的人。
這要是擱在她娘家，柳小寶若是干出此等賣妻賣女的事兒來，她的親娘，怕不是會在旁幫忙的了；
哪里能舍得動她那個只會躲在老娘身後吃好處的弟弟一根手指頭？
而現如今，他們一家子，跟著小叔子李明達來到了南地為官，日子一點點的過了起來，柳紅就越發的覺出來——李柒柒當時能狠下心拿住李明遠，是對的！
若不然，當時，這個家早就沒了，是保不住的了！
哪里，還有現如今這般的好日子過？
可這並不意味著，柳紅內心底里，她就能輕易原諒李明遠。
或者，應該說——她永遠都不會原諒李明遠！
哪怕柳紅當初並未選擇同李明遠和離，那也只是權衡利弊之下做出的選擇，並不代表她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沒有忘記那些事，但柳紅更清楚——就算李明遠......死了，她和秋姐兒、雨姐兒在這個家里也不是無依無靠的。
只要李柒柒這個婆母在，那麼，她們就在這個家里有一席之地！
而且，家中長嫂、小姑子都是好相處的人，哪怕她沒能生出兒子來，李柒柒這個婆母也從不說什麼，甚至對于她生下雨姐兒這個女娘，更為疼愛。
更別說，家中長兄為人寬厚，對孩子們和親生的一般；
她的小叔子，更是一縣之尊，她和孩子們都佔了光，也算是官眷了的。
所以，這個家，缺一個癱子，真的不會塌。
柳紅心中如此想著想著，就又想起了......那一段日子來。
雨姐兒的出生——是她自己找上去的。
她當時只是想讓秋姐兒有一個同母的妹妹或弟弟。
她想再要一個屬于她自己的孩子！
她想要這個孩子，就是因為她想要！
她是個婦人，她能生！
所以，她壯著膽子，在夜里，探手摸上了李明遠......的褲子。
那一段日子，坐在上頭，她越發的覺出了幾絲歡樂來；
也是那一段日子里的幾次，讓她懷上了雨姐兒。
後來，李家這日子越過越好；
可柳紅發現，一個人如果沒有真正放下過，那些“惡念”就會在夜里自己冒出來。
比如，現在，柳紅心底里的“歹心”，就控制不住的出來了。
屋外的朦朧月光透過窗紙照進屋里，灑在了柳紅身旁睡著的雨姐兒身上去。
柳紅的手指輕輕搭在雨姐兒的背上，感受著那均勻的呼吸。
抬手輕輕撫了一下雨姐兒的被子，為雨姐兒掖了掖被角，柳紅不由自主的就嘆出了一口氣來。
【你，現在應該是還活著的吧？
若是......死了，阿娘定不會如此......平靜。】
想著傍晚一家子在一塊兒吃晚食的時候，李柒柒臉上平和的表情，柳紅心里就如此想。
柳紅......她不是那麼希望李明遠去死。
哪怕李明遠這個爹當得無甚用，但至少能讓秋姐兒和雨姐兒能有個“爹”喊。
可，這般無用的爹，好似留著，也確實是沒用的；
未來，還可能會耽擱孩子們；
畢竟，李明遠哪怕成了個癱子，就也沒有表現出多麼疼愛自己的女兒；
在家里，小叔子李明達抱雨姐兒的次數都要比李明遠多。
而且，對外人來說——一個癱子爹，和已經沒了爹的意義，那自是完全不同的。
這時候，柳紅的心中忽然就又想——【如果......如果，他這次真的死了，我會不會哭？】
柳紅想了好一會兒，就才確定的認為——【大概不會。】
外面的風忽然大了一些，柳紅把雨姐兒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雨姐兒露在被子外面的肩頭。
她在黑暗中輕輕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很輕，像是把心里那團亂線也一並吹散了。
然後她閉上了眼楮——她心中的那個念頭，也是越來越清晰。
但柳紅知道——她不是不希望李明遠......死，她是希望他......死的有用；
最好，李明遠他能死前立了功，能給她這個原配發妻，和兩個孩子，掙點兒金銀或是名聲！
如此這般想著，柳紅就模模糊糊的睡過去了。
她的呼吸慢慢勻了，像是她心中那些七拐八繞的念頭，終于找到了它該落的位置。
她沒有睡得多安穩，但柳紅知道，天亮以後，日子還是會照常過。
她大概不會主動去問李明遠的消息，她只是把這些復雜的心事留在這個夜晚，等天亮後，再把它收進心底去。
在柳紅終于陷入沉睡的時候，李宅正堂的燈火卻是一直都在亮著。
這會子李柒柒的手心里正放著一枚圓形的玉佩，這玉佩的正面雕刻著纏枝蓮紋，背面則是一個字——其上陽刻著“霖”字！
? ?全世界的人類，都是女人生出來的。
?
女性天生掌控著生育權，女性要把是否生育這種能力和選擇權利，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