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寧王的身前身後就都是保護他的死士，三喜則是抱著弘哥兒躲在了一旁；
前方，那些躲在暗處的屬于謝霖的人，就也一個個的冒了出來。
“錚錚”的兵器踫撞聲，在密道之中接二連三的響起。
很快，寧王的死士就又死了兩三個。
就在這時，謝霖突然高聲沖著被死士保護的嚴嚴實實的寧王喊道︰“王爺，你就不想知道，從你躲在密道後，外頭的大軍到底是怎麼被打敗的麼？
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帶領朝廷的大軍打敗了黑衣軍麼？
你不想知道，朝廷為什麼這麼快就派來了援軍？
就不想知道，城外那拿著天子所賜尚方寶劍的人是誰麼？”
寧王被謝霖的話吸引住了，他喊了一聲“住手”，那些死士隨即一個個的舉著刀往後退了幾步；
同時，謝霖也讓他的人往後退了。
寧王到了這個時候，倒不僅僅就只是被謝霖所說的那些話給吸引住了；
其中的真實原因其實是寧王發現謝霖帶的人不少，若是真的就這麼一直打下去，他的死士不一定能真的保護他離開。
所以，在看著寧王下令讓死士退下去後，謝霖就對一旁的手下使了個眼色，這密道之中的火把就又被點燃了好幾個。
一下子還昏暗的密道，就變得亮堂了不少。
寧王的死士已經退到了他身前約莫兩丈（約6m）的位置，舉著火把和長刀，排成半圈，將寧王與三喜護在中間。
弘哥兒此時仍舊是縮在三喜的懷里，他的小臉埋在三喜的衣襟里，不敢向外看；
但能看出，弘哥兒正豎起耳朵听著呢。
謝霖站在三丈（約9m）外。
他身後的人也退了，退成一條松散卻完整的陣線，那些蒙面黑衣人手里的刀口和箭簇，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對面的寧王和他的死士。
火把光把謝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他那張蒼白的面孔被火光照出一種近乎蠟質的質感；
不過，謝霖的嘴角就還彎著一道弧，看起來不像在笑，更像是在......哭！
“王爺，這是也想知道的吧？”
謝霖的音量不大，但在此時的密道之中，卻是清晰的很，“那你就听著，听完了我的話，咱們，再打也不遲。”
寧王沒有開口，他的死士就也沒有動。
謝霖就當寧王這是應了，隨後，密道之中，就響起了謝霖那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帶兵平叛的統帥叫王永志，原本是平成千戶所的副千戶。
姚千戶被拿下之後，他升了千戶，統領大軍的就是他。”
頓了一下，謝霖像是在故意給寧王留時間去想誰叫王永志；
過了兩息，就才听到謝霖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有一個是叫馮志澤的百戶，乃是出自京城衛國公府馮家的嫡支。
此人，乃是三年前，就被陛下安排進平成千戶所，成了一個小小百戶來的。
哈哈，我的好王爺啊，這馮百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蹲了三年，你連他的來路都沒摸清楚啊。”
听著謝霖所說，寧王的眉頭動了動，卻沒有接話。
謝霖看到寧王的沉默，臉上的笑容就更深了——那是一種得意，是看到仇人吃癟的真切開心。
“還有一個，拿著陛下所賜的尚方寶劍，在兩軍陣前喊出王爺罪狀的人——叫李明達。
他是常樂縣的縣尊。”
謝霖說出李明達這個名字的時候語速慢了幾分，“他也是三年前被安排來懷安州做官的。
王爺，你還記得常樂那處開的劉家野店麼？
還有王爺你曾經下令處死的那個常樂典史？
以及那個被燼樓滅口的郭縣丞？
他們啊，就都是被這個李縣尊給挖出來的！
哈哈，王爺啊王爺，你花了二十多年在懷安州鋪的網；
這人就只用了三年，就在你的棋盤上摸清了所有落子的位置！”
寧王的指節微微收緊，他手里沒有刀；
所以，他只不過就是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如此可知他的心緒很是不平。
“王爺，你啊，當真不是當雄主的料！”
謝霖說這句話的時候，音量很大，在這密道之中就都有了回音來。
沒等寧王開口回應什麼，就听謝霖繼續往下說︰“你連枕邊人都不信！”
謝霖往前走了一步，寧王死士的刀鋒往他的方向偏了半寸，謝霖就停住了腳，但他的目光沒有退。
“你連親兒子都不信！
逃跑的時候，嫡嫡親的世子不帶，倒是只帶了個弘哥兒。
為什麼？
因為他小，因為他好擺弄，因為他不會在你背後捅刀子！
李幼斌，你防了所有人一輩子，可你從頭到尾，防的不過是自己心里沒底罷了。
哈哈，你還當真是個小心眼的人。”
謝霖的聲音在這段話的末尾忽然低了下去，他話語里的那層嘲諷還在，可底下壓著的東西正在變得不一樣了。
這時候，謝霖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群死士之間的寧王臉上，聲音變得又干又澀︰“我從十二歲起就在你門下做事。
你讓我干什麼，我就干什麼。
髒活、下三濫的活、見不得光的活——只要是你開了口，我就都去干！
我對你，就當親爹一樣對待。
可你呢？”
謝霖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像是有一根被他壓了很久的弦，終于從嗓子眼里彈了出來；
他心底里壓著的那些話，在這個檔口，終于有了可以說出來的機會！
“你在我身邊安插奸細監視我，你讓我去青雲嶺送死，你在給我的補藥里下毒！
你在防著我，從我十二歲開始，從我第一天給你干活開始，你就在防著我！
你為了控制我，在給我的那些補藥里下毒！
你還有沒有心？
我當你為父，你卻把我的真心踩在腳底下，只當我是一個趁手的工具！
那些藥我吃了三年啊，我信任你，我竟是吃了三年毒藥！
若不是我的珍珍懂藥，我早就死在你的好藥里了！”
是的，寧王在給謝霖下毒！
不僅僅是那一回為了送謝霖去“龍潭”而給的偽裝成疫病的藥！
而是，在日常上，寧王送給謝霖吃的那些補身子的藥，其實就都是——減壽的毒藥！
? ?永遠不要對利用你的人，心存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