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馮五娘她們出了門，李明達這才轉過身來，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壯。
他的臉在對著大壯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另一副模樣——不再是方才對著馮五娘時那種平和的、帶著關切的神色，而是一層壓得很實的肅然。
李明達的聲音也不一樣了，比方才沉了幾分︰“大壯，去縣衙，通知所有衙役——喊上跟著咱們回來的士兵；
先去孫捕頭家勘察一番，再把城西，不，把整個兒常樂城，就都給本官仔細搜一遍！
本官不信，他們還能藏到地縫里頭去！”
大壯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李明達又叫住他，補了一句︰“對外放出話，就說——玉佩就在縣衙。
謝霖，他有本事就親自來取。
本官就在縣衙之中等著他！”
大壯領命去了。
李明達這才走到孫大頭的面前。
孫大頭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他的臉色還是很難看，可他的背已經挺直了。
李明達站在孫大頭的面前，比他矮了半個頭，可李明達這會子倒是抬起手來，在孫大頭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兩下。
那兩下不輕，拍得很實，是真的用了勁兒的。
“孫捕頭，你現在可還能帶著兄弟們去你家勘察？”
孫大頭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看向李明達，嘴唇抿著，可他的目光沒有閃。
孫大頭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還是一字一句應了李明達的話︰“縣尊......
卑職......能！”
李明達看著孫大頭，點了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孫大頭轉身看向江惠茹。
江惠茹這會子也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她站在那里，眼眶是紅的，眼中盡是擔憂。
孫大頭對著江惠茹低聲說了一句︰“惠娘，你就先在縣尊府上等著，我去去就回。
我怕......”
孫大頭的未盡之語，就是之前馮五娘在時所說的擔憂——一直在暗處盯著孫大頭和江惠茹的人，怕是會對二人不利。
所以，這個時候，江惠茹最好不要單獨行動，還是暫時先不要回家去了。
江惠茹點了點頭，她心里也知道孫大頭對她的擔憂。
她看著孫大頭的眼楮，把手里的布老虎放到了桌上。
那只布老虎被她攥了一路，虎頭上的布都揉得起了毛。
江惠茹把它擺正，虎頭朝著門口，像是在等椿兒回來認領。
“當家的，你盡管去，我就在這兒等你回來！”
孫大頭走出門去的時候，雪又下起來了。
雪不大，細碎的雪粒從灰白色的天上落下來，打在屋檐上、院子里、樹梢上。
縣尊回來了，縣尊下了令，縣衙那邊很快就動了起來。
衙役們本來就已經因為前幾日李宅遇襲的事而被召集起來，排了班表，在常樂城之中日夜來回巡查。
此時，孫大頭這個快班捕頭以來，再加上大壯這個縣尊身邊的長隨前來傳話；
很快，分散在常樂城之中的衙役，紛紛從各處涌出來，在縣衙門口集合。
跟著李明達從州城回來的那二十個馮四兒特別派來的士兵，也跟著大壯從李宅出來了；
他們雖然風塵僕僕，一臉疲憊的模樣，可每個人還是腰背挺直，眼神犀利。
李明達站在縣衙門口，看著底下圍聚的百八十號人，只肅著一張臉，朗聲道︰“都給本官瞪起眼來！
四處城門，全部封死！
去城西，逐戶搜。
重點是那些外面看著不起眼，里面住著生面孔的院子。
但凡有敷衍或是不敢出面見人的可疑之人，盡管動手扣下！
出了任何事，本官給你們擔著！”
眾人領命散去。
不到半個時辰，城西的巷子里就響起了腳步聲和敲門聲。
一間間門板被拍開，一個個院落被翻查。
那些剛被雪蓋住的腳印、那些停在巷口的陌生面孔、那些夜里亮過燈又滅了的窗戶，都被一一過篩。
消息傳得很快，城西的百姓從最初的驚慌變成好奇，又從好奇變成竊竊私語。
有人看到跟在衙役之後的人里，不僅僅有被召集起來的民壯，還有真正的帶刀的士兵！
這職業軍和業余的，就還是很好分辨的。
人的嘴，是傳遞消息最快的利器。
很快，那些看熱鬧的人群里，就向外流傳出了好幾條消息。
“縣尊回來了！”
“昨夜，孫捕頭家的小娘子被歹人擄了去！”
“歹人就藏在城里！”
“挨家挨戶的搜，是為了找孩子！”
外頭的動靜這般大，藏在城西那條不起眼的巷子里的謝霖他們，又如何會不知道呢？
陸四從門外走進來，“主子，街上動靜不對。
街面上來了不少衙役，還有士兵，在挨家挨戶搜人。”
謝霖沒有抬頭，只是嘴角彎了一下，“來得倒是快。”
“主子，咱們......”
陸四開口詢問，讓謝霖終于抬起了頭來。
謝霖看向陸四，臉上是一副看起來很是溫和的笑︰“血刃他們帶著那孩子藏好了？”
“是！就藏在春華樓里頭！”
“呵呵，”謝霖對陸四所說，很是滿意，笑了兩聲出來。
“他們的反應倒是快！
咱們跟著那捕頭的人，可有什麼消息傳回來？”
“主子，那捕頭和他媳婦進了李宅後，再出來的時候，就是和外頭那些士兵一起了。”
“呵呵！倒是個硬骨頭！”
說過這話，謝霖低頭沉吟了兩息，再抬起頭來看向陸四之時，他的手指在桌上輕扣了兩下，“兩件事，第一，把城中原本藏著的‘影子’撒出去，轉移他們的目光；
傍晚的時候，咱們才好往春華樓去！
第二，給血刃送信兒，讓他們正午，送點兒那孩子身上的物件兒去縣衙！
我倒是要看看，他們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陸四听了謝霖這話，心里一“咯 ”，他是個從小就在死人堆里打滾兒的人，殺過人，還殺過不少人；
在青雲嶺之時，他打殺過反抗的礦奴；
可他還從來沒殺過......孩子——血刃綁走的那孩子，听說是個不過才幾歲大的小娃娃！
這會子，陸四沒有及時的應聲，在桌旁坐著的謝霖就朝著他看了過去。
“主子！”
? ?對！孫念恩小朋友被帶進已經封禁了好幾個月的春華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