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幾息的功夫，楚雲書就才意識到——“謝霖一號”，他是個啞巴！
楚雲書的刀尖停住了，她不由得轉頭看向了馮五娘。
而馮五娘的反應也很是正常，她沒看楚雲書，也沒看“謝霖一號”，而是看向了一旁同樣被捆縛了雙手的其他黑衣人！
如此，楚雲書一下子就恍然大悟——【對啊！啞巴不能說話，可這還有十幾個不是啞巴的在呢！】
在楚雲書的刀尖于第三個黑衣人的指縫間去後——這第三個黑衣人不似第一個和第二個黑衣人那般能忍，他滿頭是汗，嘴唇發白，牙齒都在打顫。
他終是沒受住這疼，開口的時候，那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城東！
主子他們......去了城東！”
得了這話，馮五娘沒有遲疑，她轉身看向從平成千戶所借來的那隊士兵的隊長。
那隊長是個瞧起來三十來歲的漢子，姓趙，臉黑黑的，顴骨很高，一看就是個性情嚴肅的人。
他方才一直在旁邊看著，沒有插話，這一趟，本就是以馮五娘為主；
而這會子，感受到馮五娘看向自己的目光了，趙隊長就才開了口︰“馮旗官，但有吩咐，只管說！”
這一回馮五娘從平成千戶所請來的這一隊百人士兵，乃是平成千戶所里個頂個的好手！
這一次，王千戶能同意借人給馮五娘的原因，頭一個自然是看在馮四兒的面子上；
畢竟，因為馮四兒，王千戶，才能從副千戶，做成了正千戶；
而且，因著馮四兒的提前發出的消息，平成千戶所就才能聯合懷安州的其他千戶所——保住了州城，打敗了反王寧王！
這老大一個功勞，可以說，算是馮四兒送給王千戶的！
而另一個讓王千戶樂意把士兵借給馮五娘使喚的原因，則是因為——馮五娘本人！
一個女旗官！
一個在京城了立了大功的旗官，還是馮家人！
這面子得給啊！
並且，若是馮五娘真的抓住了謝霖，也是幫了王千戶的大忙了啊！
因為，這州城反王的事兒解決了，最後是要進行清算的——出逃的寧王和謝霖，必須要抓住！
活的沒有，死的也行啊！
如此，平成千戶所，他王千戶，就才算是能給天子李慕堯一個交代了不是麼？
王千戶，他就能坐穩“千戶”這個位置了啊！
所以，此時此刻，馮五娘看向趙隊長，對趙隊長點點頭，當即就吩咐了下去。
“咱們兵分兩路。
你帶一半人，往城東慢慢滲透，封住所有巷口。
我帶另一半，直接往城東去，確定謝霖他們的藏身處！”
馮五娘這說話的速度很快，可每個字的發音都很清楚，沒有多余的停頓；
听起來，她應該在剛才的時候，心中就已經有了決斷！
得了馮五娘的吩咐，趙隊長當即就應了一聲，轉身去分兵。
士兵們動作很快，很快，就一分為二——一隊到了趙隊長那邊兒，往城東方向散開，貼著巷子和牆根往前推；
另一隊留在馮五娘這邊兒，等候馮五娘的吩咐。
馮五娘去城東，就是為了——甕中捉鱉！
她翻身上馬的時候，靴子在馬鐙里蹬了一下才踩實；
可她坐在馬背上的姿態很穩，韁繩攥在手里，手背上還沾著剛才打斗之中沾染上的一點血色。
馮五娘低頭看了一眼那點血，沒有擦。
她抬起頭來，看向城東的方向。
街市上，孫大頭和衙役小六他們已經開始驅趕人群，維持秩序；
那些圍觀的百姓，一邊躲藏，一邊朝著已經離開的趙隊長和還留在原地的馮五娘他們身上看。
馮五娘把韁繩在手上纏了一圈，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便小步跑了起來。
她身後是楚雲書她們，以及約莫五十士兵跟隨，馬蹄踩在雪地上，把那些還沒來得及清掃的積雪碾成了泥漿。
【謝霖，你今天必須死！】
馮五娘心中說了這句話，她帶著一半士兵，向著主街去，往城東去！
細碎的雪花，又下了起來。
飄飄灑灑的雪在常樂城的上空向下飄灑，北城門門口的這一場戰斗，很快就隨著圍觀百姓的嘴，往全城散去。
這會子，孫大頭壓著焦急的心，和衙役小六他們一起維持街面上秩序，高喊著讓百姓別在外逗留，趕緊回家去。
可這般的熱鬧，誰不想留下再看看，再說說？
更別說，雖然瞧不見已經離開的馮五娘和那些士兵了，但被留下的“謝霖一號”等黑衣人，還在呢！
離得近的百姓，就還能聞見一股子血腥味兒來的。
過完年沒多久，這般已經沒了危險的熱鬧，可不就令人寧願吹著冷風，發頂、肩膀上落了雪；
就也要聚在一處，縮著脖子，你一句我一言的嘰咕嘰咕。
“哎！俺耳朵尖，俺可听見了，那賊人說了，他們的主子在城東咧！”
“城東？
哎呀，那可是富貴地方！
這賊頭，竟是敢往城東去？
這是......”
這人的話，沒有說完，就直接停了口，留下了足夠的遐想空間，給這些圍在一處的百姓去想。
而孫大頭這邊兒，衙役小六瞧出來了孫大頭的心不在焉；
也是，這被偷的是孫大頭的親生娃，還是唯一的娃！
而且，那賊人又說謝霖這個幕後主子就在城東呢！
城東有什麼？
縣衙、李宅，可都在城東！
江惠茹還在李宅呢！
謝霖，他們到底躲在哪一個地方？
會不會沖著李宅去？
還是直接去縣衙？
畢竟，謝霖想要的就是那“霖”字玉佩不是？
“頭兒！
你騎馬跟過去吧！
這兒有我們幾個在，盡夠了！”
小六看了又看，最後直接走上前，對著孫大頭如此說。
小六這麼一說，其他衙役就也跟著說——“就是，孫頭兒，你快跟過去瞧瞧，這邊兒，有我們呢！”
“頭兒，我們定把那些賊人看住了！”
“孫頭兒，你快去吧！
兄弟們，指定把人看住了！
絕不放過一個！”
“頭兒，還猶豫啥？
縣尊和縣丞知道了，肯定也是讓頭兒跟過去的！”
三五人都這般說了，孫大頭抬起頭看向小六他們，哪怕冷風吹著，雪花落在頭頂，孫大頭渾身上下也只覺得熱乎乎的。
小六就都已經從一旁牽了一匹馬過來，他把韁繩強硬的塞到了孫大頭的手里，“頭兒，去吧！”
“......好！
這里交給你們了！
那我......就去了！”
孫大頭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馬腹，沖著已經被清空出來的街面，直接奔馬疾行，向著城東而去！
風雪聲呼嘯，孫大頭他渾身發熱，可胸口卻是涼透了——他不敢想，若是孫念恩小朋友真的出了意外......
? ?沒有父母，能承受失去親子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