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第一軍校，雄生宿舍。
被子里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萊恩側躺在床上，把被子往頭頂又拉了拉，確認另外三個室友都睡著了，這才重新看向終端。
屏幕上赫然掛著幾個大字。
【SAm游戲平台——虛擬雌性專區】
萊恩面不改色。
看看而已，又不犯法。
他熟練地點進最新發布，一排花花綠綠的封面瞬間擠滿屏幕。
萊恩︰“……”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逛這個分區，他還是很難理解這些游戲廠商的審美。
這個眼楮大得快佔了半張臉。
劃走。
下一個，粉色卷發，六只毛茸茸的耳朵，胸口還掛著一串閃閃發光的寶石。
劃走。
再下一個更離譜。
萊恩盯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這到底參考了哪個種族的雌性。
他面無表情地繼續往下劃。
沒辦法。
真正的雌性影像本就少得可憐，公開流傳的更是翻來覆去那麼幾段。大部分制作公司連真正的雌性都沒見過，最後做出來什麼東西都不奇怪。
萊恩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
直到手指又一次劃過屏幕。
一張照片從眼前一閃而過。
他的手忽然停住。
過了兩秒。
又慢慢劃了回去。
畫面里的少女站在一道半開的門前，身體微微側著，像是已經準備離開，卻在最後一刻回過頭來。
烏黑的長發被門後的風吹起，露出一張漂亮得近乎奪目的臉。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像是在等一個遲遲沒有跟上來的人。
而她身後——
門里是漫天星河。
星光深處，恢宏宮殿的輪廓沉在暮色里，深海泛著幽藍的光，一輪巨大的陌生星球懸在天際。
不同的世界像破碎的光影，交疊在她身後。
她卻站在所有世界的中央，
朝屏幕外伸出手。
封面最下方，只有一個字。
【她】
萊恩忘了往下劃。
他盯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了幾秒。
明知道只是張不會動的圖片，卻莫名產生了一種錯覺。
好像只要把手遞過去，她真的會帶他去往另一個世界。
萊恩點開了宣傳片。
———
沒有恢宏的星艦。
沒有戰爭。
甚至連音樂都輕得出奇。
畫面亮起的時候，只是一間被陽光照得暖洋洋的房間。
少女趴在桌上睡著了。
烏黑的長發散在手臂間，半張臉埋進去，只露出一點白皙柔軟的側臉。
窗外不知道有什麼鳥叫了一聲。
少女睫毛動了動。
過了幾秒，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臉頰被手臂壓出一道淺淺的紅痕，頭發也睡得有些亂。
她似乎還沒完全清醒，茫然地看著鏡頭兩秒。
然後認出了來人。
眼楮一點點彎起來。
“你來啦？”
音樂在這一刻響起。
下一秒，畫面驟然切換。
陽光明亮的校園長廊里，少女抱著書從人群中跑過，跑出幾步又回頭沖鏡頭招手。
“快點，要遲到了！”
畫面再轉。
古老恢宏的宮殿里，她一身華服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手指懶洋洋撐著下巴，垂眸望來。
漫天黃沙中，她騎在巨獸背上，長發被風吹得凌亂，突然回頭伸出手。
“抓緊我！”
深海之下，銀藍色魚尾一閃而過。
少女隔著粼粼水光回眸，伸出的指尖幾乎踫上鏡頭。
星艦穿過無盡星河，她抱著膝蓋坐在巨大的舷窗前，側臉被遙遠星光照亮。
畫面越來越快。
校園、王座、深海、戰場、星空…
不同的衣服，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人生。
可每一次回頭——
都是同一個人。
就在音樂達到最高處的時候，所有畫面驟然消失。
黑暗中，一行白色的字緩緩浮現。
【如果每一次相遇，都是她呢？】
下一秒。
畫面重新回到最開始的小屋。
剛剛睡醒的少女已經坐了起來，頭發依舊亂糟糟的。
她發現鏡頭還停在原地，有些奇怪地看過來。
“你怎麼還在這里？”
安靜了兩秒。
她忽然起身湊近。
距離驟然拉近，那張臉幾乎佔滿整個畫面。
少女盯著鏡頭看了看，忽然笑了。
“舍不得我啊？”
畫面徹底黑下去。
一個字緩緩浮現。
【她】
【你會在哪一個世界，遇見她？】
宣傳片結束。
被窩里安靜得出奇。
萊恩盯著已經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沒動。
幾秒後，他默默把進度條拖回最開始。
“你來啦？”
第二遍。
然後是第三遍。
等萊恩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句“舍不得我啊”已經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
他猛地退出播放界面。
不就是個虛擬雌性嗎？有什麼好看的。
十秒後。
萊恩重新點開SAm。
當然不是為了再看一遍。
他只是覺得，這種東西很有必要分享一下。
萊恩復制鏈接，熟練地點進宿舍群。
[萊恩︰睡了？]
消息剛發出去。
[霍爾︰沒死。]
[維克︰有屁快放。]
[阿諾︰明早六點訓練。]
萊恩︰“……”
不是都睡了嗎？
他面不改色地把鏈接丟進去。
[萊恩︰看個東西。]
[萊恩︰鏈接]
[霍爾︰？]
[維克︰大半夜給我看游戲？]
[阿諾︰虛擬雌性？不看。]
[霍爾︰上次你發那個四只耳朵的我還沒找你算賬。]
萊恩難得解釋。
[萊恩︰這個不一樣。]
然後群里安靜了。
一分鐘。
兩分鐘。
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萊恩也不急。
果然，沒過多久——
[霍爾︰？]
[霍爾︰這哪來的？]
[萊恩︰剛刷到的。]
原本說著“不看”的阿諾也冒了出來。
[阿諾︰這真是建模？]
[霍爾︰不像。]
[維克︰現在技術有這麼好了？]
萊恩挑了挑眉。
[萊恩︰你們不是不看嗎？]
沒人理他。
過了一會兒，寢室里依舊安靜。
四張床，四床被子，沒有一個人說話。
[阿諾︰最後湊過來那段也很真。]
兩秒後。
[霍爾︰你看到最後了？]
[維克︰不是說不看？]
[阿諾︰……]
[阿諾︰研究一下建模。]
[萊恩︰哦。]
[霍爾︰哦。]
[維克︰哦。]
[阿諾︰滾。]
萊恩忍著笑，正準備退出群聊，又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霍爾︰鏈接別刪。]
緊接著。
[阿諾︰也別往外發。]
[維克︰誰會往外發這種東西。]
[霍爾︰睡了。]
萊恩深以為然。
確實。
大半夜一群軍校生躲在被窩里研究虛擬雌性這種事，有什麼好往外傳的？
三分鐘後，終端重新亮起。
[霍爾︰？]
[霍爾︰誰發三班了？]
[阿諾︰不是我。]
[維克︰也不是我。]
[霍爾︰那三班的人為什麼在問我游戲什麼時候上線？]
群里沉默了。
十秒後。
[阿諾︰……]
[阿諾︰五班也有了。]
[萊恩︰？]
又過了半分鐘。
[維克︰第二軍校怎麼也有了？]
[霍爾︰？？？]
萊恩看著飛速刷新的消息。
“……”
說好的不外傳呢？
半個小時後。
星網上最大的游戲討論區之一，悄無聲息地多出了一篇帖子。
[有人刷到SAm那個新游戲《她》了嗎？這cG誰頂得住啊？]
帖子剛發出去，瀏覽量便開始往上漲。
[1L︰先放鏈接，自己看。]
[2L︰又是虛擬雌性？不信。]
[7L︰看完回來了……有點東西。]
[11L︰理智告訴我是建模，眼楮告訴我這是真的。]
[16L︰+1。]
[23L︰樓上還沒玩已經被釣成翹嘴了。]
[27L︰道理我都懂，所以她最後為什麼問我舍不舍得她？]
[31L︰我相信，這次真的不一樣！]
[35L︰啥時候開放啊，我的錢包饑渴難耐了！]
[42L︰沒人注意中間那些世界嗎？王座上那個也是她？]
[48L︰所以這游戲到底怎麼玩？]
[53L︰不知道，制作方主頁就這一條cG。]
[57L︰老婆什麼時候上線？]
[61L︰夢男滾啊，這明明是我老婆。]
[65L︰……]
帖子還在不斷往上蓋樓。
有人截下她回眸的畫面，有人反復播放最後那句“舍不得我啊”，還有人已經開始逐幀研究視頻里一閃而過的幾個世界。
可惜沒人知道答案。
《她》的制作方主頁從頭到尾只有這一支pV。
偏偏越是什麼都不知道，越讓人抓心撓肝。
越來越多的人順著鏈接涌進SAm。
純白空間里。
童星眠正托著臉盯著後台。
[播放量︰27]
五分鐘後。
[播放量︰146]
童星眠臉上的期待一點點消失。
照這個速度，別說一億喜愛值了。
等她死第二次，這支pV能不能破萬都不好說。
“統統。”
“嗯？”
“SAm是不是把我們限流了？”
0130正在後台翻數據，兩根小觸角急得轉來轉去。
“沒有呀，後台顯示一切正常……”
童星眠嘆了口氣。
果然。
創業第一步，死在沒人看。
她剛準備關掉後台。
數字忽然跳了一下。
[播放量︰1,472]
童星眠動作一頓。
“？”
她刷新了一下。
[播放量︰23,417]
“……”
童星眠慢慢坐直了。
旁邊的0130也不轉了。
一人一統盯著後台。
評論、收藏、轉發同時開始瘋漲，播放量更是幾乎每刷新一次，都能往上躥一大截。
“眠眠！”
“我看見了！”
童星眠眼楮越來越亮。
“統統。”
“嗯！”
“我們是不是要火了？”
0130用力點頭。
“好像是！”
童星眠還沒來得及高興。
下一秒——
[喜愛值+1]
她愣住。
緊接著。
[喜愛值+3]
[喜愛值+7]
更多提示接二連三地跳了出來。
童星眠盯著不斷跳出的數字，終于笑了。
她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一筆真正屬于她的喜愛值。
到賬了。
——
與此同時，星際另一端。
“行了，今天就到這里。”
男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隨手關掉直播。
直播間里，觀眾還在瘋狂刷屏。
[再看一個！]
[剛才那個還沒罵完呢！]
[求你了，去虛擬雌性區看看，今天又上了一堆新的。]
男人掃了一眼，嗤笑。
“有什麼好看的。”
“換個發色，換對耳朵，再套個雌性模板，不還是那幾個東西？”
作為SAm出了名的毒舌游戲主播，他這些年測評過的虛擬雌性游戲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早看膩了。
直播關閉，男人打了個哈欠，正準備退出SAm。
首頁卻在這時刷新了一次。
一張陌生的少女面孔，從眼前一閃而過。
他隨手劃開的動作停住了。
游戲名只有一個字。
——《她》。
男人盯了幾秒。
然後看了一眼右下角。
發布時間︰四十七分鐘前。
播放量——
[301,742]
“……”
男人臉上的困意消失了。
一個剛注冊的新賬號，一支宣傳片。
四十七分鐘，三十萬播放。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
“刷得挺狠啊。”
下一秒。
已經關閉的直播間，再次亮起。
[您關注的主播“野哥不噴閑人”開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