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星眠把絲絲送回景觀箱，又重新檢查了一遍里面的石景和溫度，確定暫時沒有別的問題以後，很快又折返回來。
來福還趴在原來的地方。
那顆碩大的虎腦袋還是軟趴趴地壓在前爪上，連耳朵都沒動一下。
童星眠站在圍欄外叫了兩聲，“來福？”
草地上的老虎終于有了點反應。
耳朵先輕輕抖了一下，過了片刻，眼楮才慢慢睜開。
來福腦子還有些沉，剛醒的時候連自己為什麼躺在這里都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站在圍欄外的童星眠，剛才暈過去之前發生的一切才一股腦重新涌回來。
她跑出去了，還把門關了。
來福原本剛剛抬起來一點的腦袋又放了回去。
童星眠見他終于醒了，臉上明顯松了些，“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來福沒吭聲。
他現在本來就說不了話。
只是以前哪怕不能說，童星眠叫他的時候，他多少都會給點反應，要麼晃尾巴，要麼抬腦袋看她，還會主動往圍欄邊靠。
今天卻蔫得有些反常。
童星眠看了他一會兒，心里還是不太放心。
來福之前的腿傷才剛好不久，剛才又連續倒了兩次。
再加上之前絲絲的表現，童星眠現在已經默認他們大多能听懂自己的話。
她擔憂問道︰“還能站起來嗎？”
來福听見了，趴了幾秒，還是撐著身體慢慢站了起來。
童星眠仔細看著他的四肢，見他走動的時候沒明顯偏向哪一邊，才指了指旁邊的檢查通道，“過來一下，我再看看。”
來福以前其實挺喜歡進去的。
那里雖然對他來說其實很逼仄，可童星眠每次給他檢查都要靠得近一些，手會從檢查口伸進來摸摸他。
他已經學會了只要表現得足夠乖，童星眠通常都會順手多摸兩下。
可今天進到里面以後，他第一次認真看了看橫在兩個人中間的那道擋板。
童星眠還和往常一樣，等他趴好以後才打開檢查口，先摸了一下額頭，又順著耳後摸到脖頸的位置。
“腦袋暈不暈？”
來福垂著眼楮。
她的手就在自己身上，他卻忽然高興不起來了。
因為童星眠站在外面。
她的身體始終留在擋板另一邊，只有一只手伸進來，連袖口都沒越過太多。
以前來福根本不會去注意這些，他只知道她肯摸自己，手心很暖，知道她每次夸他的時候聲音都很好听。
可現在一旦看見了，就再也裝作看不見。
童星眠摸到他的肩膀，發現來福一直低著頭，還以為他哪里難受，又稍微加重了一點力道。
“這里疼？”
來福抬眼看她。
兩個人隔著那道擋板對視了一會兒。
來福忽然把腦袋往她手心底下送了送。
童星眠倒沒有躲，她已經習慣來福平時偶爾這樣撒嬌，手掌順勢在他額頭上摸了一下，“看起來精神還行。”
今天他卻很快把腦袋收了回去。
童星眠愣了一下，“怎麼了？”
來福趴在那里，尾巴煩躁地甩來甩去。
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怎麼了。
明明童星眠還在摸他，明明她還是會擔心他，跟以前一點差別都沒有，可他心里就是堵得難受。
尤其是只要稍微抬頭，就能看見那道橫在中間的東西。
來福以前從來沒嫌過檢查通道小，現在忽然怎麼看都覺得礙事。
童星眠給他檢查完，又讓他張嘴看了看口腔和牙齒。
來福全程配合，叫抬頭就抬頭，叫張嘴就張嘴，安靜得童星眠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今天怎麼這麼乖？”
來福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可那種以前只要听到她的夸獎，就會立刻冒出來的得意與高興，卻好像消失了。
「不對勁。」
「這虎怎麼突然蔫成這樣？」
「他發現了，眠眠怕他。」
「廢話，誰不怕？」
童星眠關好檢查口，又繞回活動區正門外面。
她本來還想觀察來福一會兒，見他出來以後也沒像往常那樣先去曬太陽，只在離圍欄不遠的位置重新趴下，終于覺得他今天情緒確實有點不對。
童星眠只當他還沒緩過來，又放輕聲音哄他，“今天先不折騰你了，好好休息。”
來福抬頭看她。
童星眠站在門外，手就搭在鎖扣旁邊。
他目光在那里停了一會兒，慢慢趴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重新站了起來。
童星眠本來正準備離開，見他往自己這邊走，下意識停住。
來福也跟著停了。
兩個人之間隔著圍欄，距離其實還很遠。
可童星眠剛才那一下停頓，他看見了。
來福盯著她看了幾秒，原本準備繼續往前的腳就這麼停在原地，最後竟然自己退回去了。
「你退後一步的動作是認真的嗎？」
「虎傷心了，我開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童星眠有點意外，“不過來嗎？”
來福沒過去。
他回到剛才的位置坐下，隔著一段距離看她。
童星眠反而被他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來福以前巴不得她一出現就守在圍欄邊，最近傷好了以後更是越來越黏。
醒來卻忽然像換了只虎，叫也不過來，摸也不蹭，連最喜歡听的夸獎都沒什麼反應。
“來福。”
童星眠又叫了他一聲。
來福耳朵動了動，證明自己听見了，卻還是沒往前。
他只是盯著她看。
看得太久，童星眠都有些奇怪，“怎麼一直看我？”
來福當然回答不了。
他看著圍欄外的童星眠，忽然又想起剛才自己昏過去的時候。
那時候她離他那麼近，膝蓋就在身邊，手摸著他的腦袋和脖子，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香香的味道。
可他一睜眼，她就跑了。
來福心里一下又酸起來。
他本來還覺得自己應該生氣，至少也該委屈一下，鬧一鬧，讓童星眠知道自己不高興了。
可真看見她站在圍欄外面，他又忽然鬧不出來。
因為她也沒做錯什麼。
來福低頭看了看自己。
以前他很喜歡自己這副身體，夠大夠威風，爪子牙齒都很鋒利。
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虎族雄性。
現在卻怎麼看都不順眼。
童星眠還在外面，“真不過來？”
來福這次終于動了。
他慢慢走到圍欄附近，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貼過去，而是在離門還有一點距離的位置停下，趴了下來。
明明已經比剛才近了很多，他還是覺得遠。
童星眠見他總算肯過來，心里稍微放松了一點，隔著圍欄伸手想摸摸他的腦袋。
來福下意識往前湊了一下。
那只手卻因為距離不夠，只踫到了他額前一點毛。
童星眠又往里伸了伸，還是夠不到。
“你再過來一點。”
來福抬起頭。
他看著她努力伸進來的手，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他只盯著童星眠看了一會兒，忽然轉身走了。
童星眠愣在原地，“來福？”
來福沒回頭。
他一路走到活動區後面的休息棚，進去以後沒多久，里面便傳來一點翻動東西的聲音。
童星眠不知道他在干什麼，只能站在外面等。
過了好一會兒，那顆熟悉的虎腦袋終于重新從里面探出來。
來福嘴里叼著一樣東西。
童星眠一開始沒認出來，直到他慢慢走近，才發現那是當初跟著轉運箱一起送過來的約束項圈。
來福剛來的時候最討厭這個東西。
工作人員試過一次，差點連項圈一起被他拍飛，從那以後童星眠就收了起來，再也沒拿出來過。
可現在，它正被來福叼在嘴里。
老虎走到圍欄邊，把項圈放在地上。
童星眠愣住了，“你拿這個干什麼？”
來福看著她，慢慢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