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長安城里萬籟俱寂，連打更的都懶得喊第二聲。
東宮側殿還留著一盞燭火，昏黃的光透過窗紙映出來。殿內楊妃已經睡熟了，呼吸均勻綿長，搖籃里的李恪也閉著眼，小胳膊小腿縮成一團，看著跟個正常嬰兒沒什麼兩樣。
嗯，只是看著。
此刻李恪的內心，正毫無靈魂地數著羊。
（媽的，嬰兒身體就是這點不好，一天睡十八個小時，老子精力旺盛得能去工地搬磚，卻只能躺在這里裝死。）
他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正打算從系統空間里掏瓶奶出來解悶，忽然耳朵動了動。
殿外有人。
而且這腳步……輕得跟貓似的，一听就是練過的。
李恪心里咯 一下。
不會吧，老子才出生三天，就有人想害我？宮斗戲這麼快就上線了？
他趕緊閉上眼楮裝睡，同時偷偷摸了個奶瓶出來握在小手里——萬一動起手來，好歹能當個暗器扔出去。
……
殿外的黑影當然不是刺客。
準確地說，是大唐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李世民。身後還跟著個更黑的影子，影九。
你確定沒看錯？李世民貼在牆角，壓著嗓子問，那聲音低得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回陛下，千真萬確！影九的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那罐子憑空就出現了，還有那琉璃瓶，透亮得不像凡間之物。三皇子連手都沒伸，東西就換了一個新的。
李世民眉頭緊鎖，一臉糾結。
白天影九回來稟報的時候，他差點以為這暗衛值夜值糊涂了。什麼憑空出物、隔空換瓶，你當朕沒讀過書？這世上哪有這種邪門的事情！
可影九是他親手調教出來的，跟著他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從來不會撒謊，更不會編這種離譜到能當笑話講的瞎話。
進去看看。李世民一揮手，像個指揮偷雞的土匪頭子。
兩人跟做賊似的，躡手躡腳溜了進去。
殿內很安靜，只有楊妃均勻的呼吸聲，還有……一股奇異的奶香味。
李世民鼻子動了動。嗯？這什麼味兒？這麼香？
他順著香味看過去，就見搖籃旁邊的小幾上，放著一個奇形怪狀的透明瓶子，里面裝著奶白色的液體，那股勾人的香味就是從那兒飄出來的。
李世民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不是饞的！絕對不是！他就是好奇！仙家的東西，聞著都這麼不一樣嗎？
他躡手躡腳走到搖籃邊，低頭一看——李恪閉著眼楮，小眉頭微微皺著，好像在做什麼美夢，小嘴還吧唧了兩下。
李世民︰……
這小子，睡著的時候還挺像回事。
他伸出手想摸摸兒子的小臉，手伸到一半，又跟觸了電似的縮回來了。不行！萬一這小子有什麼古怪，把朕的手也變沒了怎麼辦？
李世民站在那兒，盯著李恪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邪門。這孩子生下來就不哭，還順走了他的蟠龍玉佩，現在又整出什麼仙奶……張守一說什麼雙龍氣運交匯，難不成這小子還真是個神仙下凡？
正琢磨著呢，鼻子里又鑽進那股奶香，甜絲絲的，還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清香味，跟他平時喝的那些牛乳羊乳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他下意識又咽了口唾沫。
這味兒……還真挺好聞。
……
搖籃里的李恪差點沒憋住笑。
（我靠，這是我那便宜老爹？！）
他剛才就覺得這腳步聲有點眼熟，現在一抬頭——雖然是從下往上看的迷之角度——但那張臉他化成灰都認得！大唐皇帝，李世民！
李恪心里那叫一個激動。
（爹啊！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我都要悶出鳥了！）
他本來還以為是什麼刺客，合著是親爹來查崗了。那還客氣什麼？
李恪眼珠一轉，故意吧唧了兩下嘴，小舌頭還舔了舔嘴唇，一臉這奶真好喝的滿足表情。
（嘿嘿，老爹，你兒子的奶好不好聞？想不想嘗嘗？）
李世民站在上面，看著兒子這副樣子，嘴角抽了抽。這小子，睡著了都這麼饞。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奶瓶，那香味一陣一陣往鼻子里鑽，勾得他心里癢癢的。
要不……嘗一口？就一口！朕是皇帝，整個大唐都是朕的，喝兒子一口奶怎麼了？
李世民心里天人交戰，手都抬起來了，又放下去，放下去了，又抬起來。
不行不行，太丟人了。李世民啊李世民，你是九五之尊，怎麼能跟個嬰兒搶奶喝？傳出去像什麼話！
可是……這味兒也太香了吧？
他左右看了看。楊妃睡熟了，影九在門外把風，殿里就他跟這小子兩個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就一口。嘗嘗鮮。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奶瓶。入手溫溫的，溫度正好。他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奶香瞬間在舌尖炸開。
甜絲絲的，醇厚順滑，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清香味兒，跟他喝過的所有牛乳羊乳都不一樣。完全沒有腥羶味，口感細膩得像……像雲朵化在了嘴里。
李世民眼楮一亮。
我靠？這麼好喝？
他本來只想抿一口嘗嘗，結果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玩意兒……真是嬰兒喝的？
不對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這奶入腹之後，一股暖意順著喉嚨往下走，散到四肢百骸，整個人說不出的舒服。連日批改奏折的疲憊好像都淡了幾分，腦子也清明了不少。
李世民心里咯 一下。
仙家之物！
他以前也吃過不少所謂的，要麼苦得要死，要麼吃完屁用沒有。可這一口奶下去，效果是實打實的——渾身舒坦，神清氣爽。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這其實就是普通奶粉加了點維生素。所謂的渾身舒坦，純粹是因為這奶確實比大唐的牛乳好喝十倍，再加上他大半夜偷偷摸摸喝的，心理作用拉滿。
但李世民不知道啊。
他站在那兒，拿著奶瓶，整個人都傻了。
張守一那老東西，這次沒準……說的是真的？
這小子，真跟神仙有關系？
他低頭看了看搖籃里的李恪，眼神徹底變了。從最開始的懷疑、警惕，變成了……幾分驚奇，幾分探究，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饞。
對，饞。
這奶也太好喝了。
李世民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兩口下去，小半瓶沒了。
他吧唧吧唧嘴，一臉意猶未盡。這玩意兒，比御膳房做的什麼羹湯都強。不行，以後得想辦法多搞點……不對不對，朕是皇帝，怎麼能惦記兒子的奶？
李世民把奶瓶放回小幾上，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可是那股奶香還在舌尖縈繞，久久不散。
就在這時，內室傳來一陣 的動靜。
楊妃醒了。
她本來是想起夜順便看看孩子，剛走到外殿，眼尖的她一眼就看見屏風後面站著個人影，黑乎乎的，還鬼鬼祟祟地伸著個手。
楊妃心里一緊，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刺客？！
她張嘴就要喊。
來人——
別喊！是朕！
李世民嚇得一哆嗦，趕緊從屏風後面竄出來，還順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那動作叫一個麻利。
楊妃︰……
她舉著的手僵在半空，眼楮瞪得溜圓，跟見了鬼似的。
燭光下，李世民身穿一身便服，頭發有點亂，領口也歪了，嘴角還沾著一點乳白色的液體，臉上那表情，要多慌有多慌，活脫脫一個半夜偷摸進妃子寢宮偷*的……登徒子。
陛下？楊妃的聲音充滿了不可思議，您……您怎麼在這兒？
李世民干咳一聲，趕緊整了整衣服，又捋了捋頭發，還偷偷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試圖在三秒鐘內找回帝王的威嚴。
朕……朕就是來看看恪兒。他一臉正色，剛下了晚朝，順路。
楊妃︰……
順路？您從甘露殿順路到東宮側殿？這路順得可夠遠的，都快跨過大半個皇宮了。
她的目光在李世民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了旁邊的小幾上——那個奶瓶還在那兒，奶香陣陣，彌漫在整個殿里。而且……奶瓶的位置好像變了，奶也少了一截。
楊妃的表情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陛下……她遲疑了一下，語氣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您要是想喝……您跟臣妾說一聲就是了，臣妾這也有。
李世民︰？？？
什麼？他沒听明白。
楊妃嘆了口氣，一副我懂的我都懂，你真沒出息的表情，還體貼地往旁邊讓了讓，給李世民留出了靠近奶瓶的空間。
這是恪兒的仙奶，孩子的口糧，這東西可金貴。她溫溫柔柔地說，陛下要是想嘗嘗，您直說就是了，何必……
她頓了頓，眼神微妙地掃過李世民微微泛紅的耳根，還有嘴角那點沒擦干淨的奶漬。
何必半夜偷偷摸摸的。
李世民︰！！！
他臉地就紅了，從耳根紅到腦門，連脖子根都透紅，跟個熟透的蝦子似的。
你說什麼呢！李世民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又趕緊壓低，朕是那樣的人嗎？朕就是來看看兒子！
楊妃點點頭，一臉嗯嗯嗯您說的都對的表情。
嗯，看兒子。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那您嘴角沾的是什麼？
李世民︰……
他當場石化。
我嘴角？我嘴角有東西嗎？不對……剛才好像確實……
李世民老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堂堂大唐皇帝，半夜跑到兒子寢宮，偷喝兒子的仙奶，還被自己妃子抓了現行……這要是傳出去，朕的臉往哪兒擱？以後上朝還有臉面對文武百官嗎？
朕那是……李世民急中生智，朕那是嗓子干！對！嗓子干！晚上批奏折批多了，上火！進來找口水喝！
楊妃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但也沒拆穿。畢竟是皇帝，面子還是要給的。
陛下要看孩子，怎麼不點燈啊？楊妃很貼心地轉移了話題，黑燈瞎火的，嚇臣妾一跳。
李世民順著台階就往下滾，滾得那叫一個順溜。
咳咳，朕怕吵醒你們，特意輕手輕腳的。他整了整衣冠，努力維持著帝王的體面，行了，孩子也看了，朕這就走。
說完轉身就要溜，那腳步快的，跟後面有人追似的。
陛下留步。楊妃突然開口。
李世民腳步一頓，後背一僵，嘴角抽了抽。不會又要提偷奶的事吧？這女人怎麼回事，差不多得了啊！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愛妃還有事？
楊妃走到他面前，臉上的戲謔收了起來，眼神變得認真。
陛下，恪兒這孩子……確實不一樣。她輕聲說，臣妾知道您心里有疑問，但他是您的兒子，這一點不會變。
李世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臉上的尷尬也慢慢褪去，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朕知道。他嘆了口氣，正因為是朕的兒子，朕才更要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看了一眼搖籃里的李恪，眼神復雜。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頭？還有那奶……
一想到那奶的味道，李世民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行不行，不能想了，太丟人了。
明天朕讓張守一過來。李世民沉聲道，讓他好好看看。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匆匆，真跟後面有狗在追似的——主要是怕再待下去，楊妃又說出什麼讓他社死的話來。而且……他怕自己忍不住再去喝一口。
影九緊跟在後面，出門的時候一個沒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李世民回頭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奴才沒笑！影九趕緊繃住臉，一本正經得跟塊石頭似的，奴才天生肩膀有點抖。
李世民︰……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明天就把這貨派去守皇陵。
……
殿內，楊妃站在原地，看著皇帝狼狽逃竄的背影，又看了看搖籃里的兒子，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搖籃邊，低頭看著李恪。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微微上揚，好像在笑。
楊妃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小臉蛋。
你呀你，天生就是個小魔頭。她無奈地笑了笑，才出生三天，就把你爹折騰成這樣，以後長大了可怎麼得了。
搖籃里的李恪閉著眼，心里樂開了花。
（嘿嘿，老爹，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以後惦記我的寶貝的日子，還多著呢。）
他剛才全程閉著眼裝睡，但李世民偷喝奶的樣子，他用余光看得清清楚楚。
行吧，喝了老子的奶，以後就是老子的人了。
李恪美滋滋地想道︰這魚餌，可就放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