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承峻揉了明月脑袋一下，“就这么一点东西算什么小富婆。你说的那个房子的事别急，等我就去和我同学说。”
这个年代的房子都是公家的，不可以私人买卖。
但是，在刚建国的时候有过极短的时间是可以买卖的，所以也只有极少数当时买房的人拥有房契。
不过这个只有内部人才知道，而且，得是有一定权力的人才知道。毕竟，二十多年过去了。
明承峻以为妹妹买房是为了给小叔小婶一个家，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仅要找到房子，还要买下来送给妹妹。
“二哥，我不急，有合适的就买，没有就算，反正我平时住校，周日回家，暂时也用不上。”
她不过是因为手头有钱，想着有合适的就先买着放那里而已。
此时距离房子可以正式买卖还有十年呢！
明承峻笑了笑，没再多说，只叮嘱明月回宿舍注意保暖，夜里别踢被子...絮絮叨叨的仿佛明月是个小孩子一般。
明月心里感动，这，就是有哥哥的感觉吗？
她猛地抱住明承峻，猛然惊觉这个年代还很保守...立即分开。
明承峻僵硬着身体，耳尖悄悄泛了红，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和一个大姑娘这么抱着...
即便是三妹，上学后都和他划了三八线。
他半晌才伸手轻轻拍了拍明月的后背，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快进去吧。要好好上课，别总记挂着家里的事。”
等他到了部队就给小叔小婶打电话，还有妹夫...说起来，他和妹夫同级别，但是，他是大舅子，教育教育妹夫还是可以的...
明月不知二哥思维发散那么远了，她笑着应了，推着自行车往校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挥手，看着明承峻坐进车里，车开远了才调转车头往教学楼去。
有兄长的感觉真好。
在车棚锁好自行车，明月双手拎着大伯母准备的大包小包，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
刚拐到宿舍楼的方向，就听到前方一片喧哗。
“江燕敏，你给老娘下来！江燕敏！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给我下来！做什么缩头乌龟！”
一个尖利的声音夹在“去通知保卫科”“保卫科怎么搞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校园”的声音中。
明月眼前立即浮现出江燕敏半夜凄惨地站在门口的情形。
这是，家里找来了？
相处了半个月，一个宿舍的人都知道了江燕敏的事：
跟许多知青一样，她在农村结婚了，还有了两个孩子，只不过都是女儿，所以，婆婆对她越来越不好，动辄打骂，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
她喜欢看书，给丈夫讲书里的知识，丈夫会在婆婆骂她浪费油灯时会帮她挡着。
高考的消息传来时，江燕敏不顾婆婆反对在丈夫的帮助下报了名。
丈夫对她不错，只是婆婆难缠，尤其是在她生了两个女儿后更是变本加厉地整天骂骂咧咧。
录取通知书下来后，婆婆不许她上学，要把通知书撕了，还把她关了起来，拿着木板打她，说要把她“打服帖”。
丈夫，也犹豫了，但是看她被娘打的血肉模糊的样子后还是背着娘偷偷地放她走了。
在这个年代，江燕敏算是不幸中万幸的那一个吧。
至少，她上了大学，握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明月看看手上的东西，大步绕过人群。
崔改花不知道儿媳妇住哪一间，但是，她已经打听出来，今年考进来的女生都住在这栋楼里。
所以，她一边朝楼上怒吼，一边伸手去拍儿子，“你就是个死人！被她哄几声就晕了头。要是听老娘的她还在家乖乖的...”
306宿舍里，江燕敏绝望地站在窗户口。
透过昏黄的灯光，她能看到婆婆和丈夫的身影。
她是知青，当年插队时村里的李志刚对她多方照顾，后来，她就嫁给了李志刚...
江燕敏攥着窗框，指甲都嵌进了墙皮里，手心全是冷汗，她好不容易才考出来，要是就这么被拽回去，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既然都要完，那，就完吧。
如果她跳下去，是不是就可以一了百了了？
江燕敏看着楼下婆婆指指戳戳的身影，突然很想看看她血肉模糊跌落时婆婆惊恐的面孔。
那时，她不会再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了吧？不会再骂她是丧门星了吧？丈夫，再找一个能生出儿子了吧？
宿舍里只有常幂在。
常幂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将宿舍门闩了，她哆嗦着声音去拉江燕敏，“燕敏，我们去找老师吧。”
江燕敏被常幂这么一拉，打了个哆嗦。眼风扫过宿舍，脑海里浮现学军时的意气风发，登时心里产生许多不舍。
她声音发颤：“别去，要是闹到老师里，我，我就要被开除了。”
她曾经满腔热血，后来却只能将热血埋在心底以待时机，现在，时机来了，她也抓住了，她不想这个机会夭折。
她什么都能忍。
已经忍习惯了。
楼下的叫声越来越响，崔改花叉着腰跳脚，什么难听话都往出喊，整个宿舍楼的窗户都探出来人看热闹。
明月拎着东西敲门，常幂开的门，江燕敏正站在窗口发呆。
“李安娜呢？”
李安娜特别喜欢打抱不平，若是在宿舍，早就跑下去了。
当时听江燕敏讲遭遇时她就嚷嚷着要帮江燕敏揍她婆婆一顿“你是她儿媳妇不能打她，我可不是！”
常幂：“李安娜和王轻雯还有2班的陈彤去教室上自习了，韩书瑶回家还没有回来。
明月，你去哪里了？
你早上都没吭一声就出去了，大家都挺担心你的。”
明月这才想起来早上起床时宿舍里只有江燕敏一个人在背书，其他人当时都还在睡觉。
半个月的学军训练，大家都很累。
“我的事等会说。现在说江燕敏的事。江燕敏，你准备怎么做？”
江燕敏脸色惨白回头，两眼空洞六神无主，“我，我，”
我该怎么办呢？
实在不行我就还是跳楼吧，要不，拉着婆婆同归于尽？反正，闹成这样以后也没法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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