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坐到旁邊的矮凳上，伸手幫沈驕陽輕輕揉著浮腫的小腿肚。力道適中，溫熱的手掌讓沈驕陽舒服地眯起了眼。
“大嫂，現在國家提倡計劃生育，講究優生優育。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健康聰明，那就是家里的寶。
你看我，獨苗苗一個，不也挺好麼。”
沈驕陽嘆了口氣，手撫上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柔和下來。
“道理我都懂。我就想著，要是是個兒子，你大哥心里也能松泛些，畢竟...”她頓了頓，神色有些低落，“你大哥在單位里，偶爾也能听到些閑言碎語，說他是‘絕戶頭’什麼的...”
明月手下動作一頓，眉頭微微蹙起。
這年代，重男輕女思想還像野草一樣，野蠻而霸道。
後世女子爭取到的眾多權利，還要經過至少一二十年的發展——說到底，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女子擁有平等的教育、就業的資格，且和男子不僅同工同酬還至少擁有相同的晉升資格發展機會，才會真的開始與男子地位相同。
所以，還是要發展經濟。
明月手上力道加重了幾分，幫沈驕陽疏通淤堵的經絡。
“大哥那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隻果和大鵝那麼優秀，以後考大學沒問題，到時候誰還敢嚼舌根，直接拿成績單糊他們臉上。”
有明家、沈家兩邊托底，這倆佷女以後的人生差不了。
沈驕陽被逗得嘴角上揚，卻還是忍不住嘟囔︰“話是這麼說，可人言可畏啊。你大哥嘴上不說，其實心里還是很在意的...要是有個兒子，他走路都能帶風。”
明月知道大哥的思想是這年代的人普遍的思想，這觀念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扭轉的，
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心里，也不由得盼著大嫂肚子里是個男孩。
沈驕陽回過神來才發現明月還在幫她按摩，不好意思地把腿收回來，“小妹，你教的按摩方法你大哥每天都幫我按的。”
她腦袋往前湊了湊，臉微微泛紅，“你給我的那個什麼哺乳胸罩，我現在穿著呢，感覺很舒服，比那些背心舒服。
你說，我以後要是開一個專門做這個的廠，怎麼樣？肯定賺錢！”
明月微微一怔，大嫂不是要開化妝品廠麼，這怎麼改主意了？
沈驕陽抿嘴，“我想過了，化妝品廠要開不容易，可是這個胸罩，弄些縫紉機和熟練工就能做起來。
而且，如果不做那個能打開的樣子，其實蠻簡單的。
我試過，我可以做出來，而且，如果松緊不夠，其實可以定上幾排扣子，這樣，胖一點瘦一點的人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進行調節...”
沈驕陽伸手比劃著。
明月見她眼里閃著光一張臉熠熠生輝的樣子，不由得也笑了。
大嫂，這是真動了心思了。
別說，大嫂對“美”的悟性還是蠻強的。
現在市面上通行的女性內衣是背心或是那種前面尖尖不是根據罩杯大小、高低制作的細布文胸，完全沒有舒適性。
明月自己用的是根據後世款式明媽給她量身定做的。
“大嫂，你的想法不錯。現在市面上確實缺這種既舒服又實用的內衣，市場潛力很大。”
沈驕陽眼楮更亮了，身子前傾，急切地問︰“你也覺得行？那我回頭就讓你大哥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弄到幾台工業縫紉機，再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嫂子們先試著做做看。”
明月點點頭，卻又忍不住提醒︰“不過，大嫂，這事兒急不得。
廠子可以掛靠在哪里...這個不難，沈不言那個街道辦就可以，但，你還得考慮原材料的供貨。
另外，現有的經濟水平下，不能光是能穿，還得好看、耐洗。”
她頓了頓，笑道︰“還有就是這可是個新鮮玩意兒，大家伙兒一開始肯定不好意思買，你得想好怎麼讓人接受。”
沈驕陽一拍大腿，“嗨，這有什麼難的！我先給單位的人送一波，她們穿得好，自然就會跟外人說。
到時候，口口相傳，還怕沒人知道？”
明月忍不住笑出聲來。
大嫂不愧是在商業局上班的人，這計劃經濟下的商業頭腦，還真是無師自通。
看著大嫂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明月心里也有些激動。
大嫂不缺錢，但是她喜歡美。
而文胸業的發展，也意味著思想的解放，這寓意，已經不僅僅是賺錢，更是為了讓這個時代的女性，能活得更加舒展、自在。
就這麼一點一點的來吧。
明月覺得自己很幸運。
重生以來，遇到的都是各種能人，從鐘貞開始，都是願意接受她的思想，進而落實到行動上的能干且有悟性的人。
“行行行，不過大嫂你還是先把孩子生下來，把月子做好，再考慮這個事吧。”
沈驕陽高興地連連點頭，“當然，當然。對了，小妹，你幫我做的那個哺乳胸罩，能不能畫了圖給我？
我自己看那樣子也能做出來，不過穿著沒有你送的那個舒服，估計是哪里的版型不對。”
明月笑了，“那個簡單，我娘那里不僅有圖還有版。”
圖是她畫的，明媽根據圖用紙剪出了樣板，她自己一個，明月一個，王輕雯一個。
到四九城後又加了鐘貞和鄒主任。
現在麼，明媽現在腌菜廠人際關系特別好，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會幫女工們制作胸罩。
明月點點自己，“送給你的那些，是我娘做的，我身上穿的，也是我娘做的，我娘還幫腌菜廠的許多女工量身定做。
她那里，有許多紙樣版。”
沈驕陽高興地蹦起來，“太好了！哎呦...”
把明月給嚇得頭皮都麻了，“嫂子你深呼吸，呼氣—吸氣—”
今兒可是除夕之夜，團圓飯還沒吃呢！
因為人多，所以，團圓飯把大圓桌給用上了。
明大伯看著濟濟一堂的人，興致很高，喝了好幾杯酒，明路陪著他喝酒，其他能喝酒的人，只是陪了一杯就放下了。
明大伯並沒有要求大家多喝酒。
當年，爹如果不是喝了酒，也不會拿木倉對著小弟...
那以後，他其實對酒都很感冒。
明大伯和明路踫著酒杯，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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