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修能說著，往前又挪了半寸輪椅，伸手拉住了顧苒樂的手，指尖微涼，但握得緊緊的。
“寶，你想不想我？”
顧苒樂低頭看著他那雙攥著她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後俯下身，捧住他的臉，在他的嘴唇上落了一個實實在在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吻。
“我也想你了。”她說，直起身的時候，手指還貼在他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
黎修能被這個吻結結實實地順好了毛，嘴角微微翹起來，舌尖極快地舔了一下被她親過的地方，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句只有兩個人能听到的悄悄話︰“寶，我還想要。”
“回去再說。”顧苒樂瞪他一眼，真是一點也不把大家當人了是嗎？
她松開手，繞到他身後，推著輪椅調轉了方向，跟顧九並肩朝何娟家的院子里走去。
身後跟著的保鏢們沒有跟得太近，每個人手里都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盒，整齊得像一支無聲的送貨車隊。
“阿姨，”顧苒樂推著黎修能走進院子，朝還在門口愣神的何娟招了招手，“這是我爺，這是我未婚夫。”
她側過身，又朝顧九和黎修能的方向微微揚了一下下巴，“這位是何阿姨，我就是借她的手機給家里打的電話，她和她兒子還留我吃了頓飯。”
顧九走上前一步，微微彎了一下腰，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何女士，多謝您照顧我家丫頭。給您添麻煩了。”
一個老人對自己說“您”，何娟有些手足無措，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還沒等她開口，黎修能也操控著輪椅往前挪了挪，微微頷首。
“辛苦了，謝謝您。”
何娟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不辛苦不辛苦，舉手之勞……樂樂姑娘人很好的，幫我干了一天活，還給我兒子輔導作業了呢……”
保鏢們不失時機地把那些禮盒整整齊齊地碼在了何娟家的屋檐下，堆了滿滿一排，有水果，有營養品，有包裝精致的禮盒，有幾樣看起來是煙酒，還有幾盒本地沒有的糕點。
何娟一個勁兒地推辭，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使不得使不得，這麼多東西我哪能收……”
“阿姨，”顧苒樂走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拍了拍何娟的手背，語氣溫和但堅定，“要不是你，我現在說不定還餓著肚子蹲在哪個山溝溝里呢。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你就收下吧。”
她笑了一下，“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你一定要收下。”
何娟還想說什麼，張程听到動靜這時候也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看到院子里站滿了人，路邊停了一長溜他沒見過的好車，少年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拘謹站到了何娟身邊。
“張程，這是我爺和我未婚夫，他們是來接我的。”顧苒樂朝他笑了一下，“今天下午謝謝你帶我爬山。”
張程張了張嘴，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最後只說出了一句，“應，應該的。”
顧九看了一眼天色，雲層已經比剛才厚了許多，遠處的天邊泛起一層不太明顯的灰青色。
天氣預報晚上十二點多有雨，還是大雨。
所以在何娟家里沒有逗留太久，一行人便折返。
車隊調頭，沿著來時的山路緩緩駛離。
車燈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里亮成一條流動的河流，繞過山坡，越過村莊，一截一截地消失在暮色深處。
何娟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串燈光越來越遠，直到最後一個光點被山體遮住了，才轉過身。
院子里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禮盒在暮色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她看了半天，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招呼張程，“兒子，把東西搬進屋子。”
“好。”張程站在門口還在張望，好一會兒才回到院子，“媽，你說以後我還能見到樂樂姐嗎？”
何娟看了眼兒子，“你們不是留了聯系方式？將來等你去顧城了，可以試著跟她聯系一下，不過到時候人家見不見你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也看出來了，那姑娘的家境很不一般。”
張程點頭，沒再說話，母子倆開始把禮物盒一箱一箱往屋拿。
這邊，顧苒樂一行人沒有耽擱，一直到了縣城，這才找了飯店吃了頓飯，稍作休息後，繼續往顧城趕。
路上，顧苒樂靠在後座，把這幾天的經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說給顧九和黎修能听。
她說到宋彥的時候，語氣沒什麼波動，像在講一個跟她關系不大的人，但說到那個跟狗洞差不多大小的洞口時，她的語速慢了下來，像是怕漏掉什麼細節。
“你是說黎修能穿到我身體里了？”此時披著黎修能外殼的厲慎之皺著眉頭，面色有些嚴肅。
顧苒樂點點頭，“對，我確認過了就是他，他還拜托我轉告你，他會照顧好你在那邊的家人，也希望你能對他的家人好。”
黎修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像是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憋住的試探。
“他……他沒佔你便宜吧？”
顧苒樂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力道不重，但姿勢很到位。
“你真正想說的是我沒有見色起意對他做什麼才對吧？”
“我沒有。”黎修能矢口否認。
“有沒有自己心里清楚。”顧苒樂松開手，沒有繼續逗他，轉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顧九，把話題拉回了正事上，“爺，你說何娟家後面那座山跟之前你去過的那山有聯系嗎？”
顧九搖搖頭，“我不知道，你不是說你把玉吊墜帶過來了嗎？今天太晚了，你曾祖這會兒約莫已經睡了，等明天天亮問問你曾祖。”
“好。”顧苒樂打了個哈欠，“爺，我這次離開多久？”
“今天第十天。”
聞言，顧苒樂愣了一下，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不可能吧？我在那邊統共也沒呆幾天。”
這里的時間比書中世界慢很多，但根據郵件推算，慈念的時間又比書里的時間快，可她在慈念那邊也就待了兩天，怎麼可能是十天？
等等！
郵件顯示的只是她在慈念那邊的時間是書中世界的未來時間，並不能說明它的時間就一定比書中世界的流速快。
如果按照慈念在這里25年，回到那個世界指過去5年來算，兩天就是這里的十天，這才對。
三個世界的時間不在同一個軸上，不能單純用來比較。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是我弄錯了。爺，對不起，這些天讓擔心了。”
顧九瞥她一眼，冷哼了一聲。
黎修能從上車就一直握著顧苒樂的手沒撒開，在顧九冷哼後，他也捏緊了顧苒樂的手。
顧苒樂扭頭看他，“對不起，讓你爺擔心了。”
擔心是真擔心，大活人憑空消失了，怎麼可能不擔心。
盡管裴公說她並無危險，該回來自然就回來了，他依然還是擔心得晚上睡不著覺。
好在，她終于是回來了。
“寶，以後能不能不要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顧苒樂張了張嘴，那句“這個我真控制不了”已經到了嘴邊，但看著他側臉上那道被車窗外流過的燈光照亮又暗下去的輪廓，她又把話咽了回去，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
“那個……我說這事真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