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顧九的聲音才笑呵呵地從手機听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你是不是還沒起床”的刻意輕松。
“你曾祖我們在外面吃早飯呢。這家早餐店人多，我們一早就過來佔位子了，你倆想吃什麼？一會兒給你們帶回去。”
“吃飯？”顧苒樂皺起眉頭，把手機換到另一邊的耳朵邊，目光盯著書桌上的電腦屏幕。
“對啊，”顧九的聲音依舊穩穩當當的，听不出什麼破綻，“你曾祖想吃這家的餛飩，我就陪他過來了，怕人多排隊，我們一早就來了。”
顧苒樂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她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可不管她信不信，老頭兒既然已經開了這個口，就是打定主意不跟她細說。
問再多也是白問，他要是想告訴她，根本不用她問第二句。
他要是不想說，她也撬不開他的嘴。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不用帶，剛才廚師已經把早飯做好了，我跟厲慎之正準備下樓吃。”
“那就不給你們帶了，你曾祖我們一會兒吃過飯就回去。”
“好。”
通話結束，顧苒樂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已經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沉默了片刻。
黎修能操控輪椅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擺，“怎麼樣？爺他們在哪兒？”
“說是在外面吃早飯，”顧苒樂哼了一聲，把那兩個字咬得又輕又重，“騙子！”
黎修能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兩下，“你得理解他們。作為長輩，他們自然是不想讓你擔心的。”
顧苒樂低下頭看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他這句話里的分量
她不理解她能怎樣？
她都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做了什麼，著急也是白著急。
黎修能雙手掐著她的腰，將人抱坐在自己腿上，“別想了，等爺回來你再當面問他。現在我們下樓吃飯吧，我餓了。”
“嗯，”顧苒樂被他這一抱，情緒緩了幾分，“我也餓了。”
她想從他腿上下去，他沒同意。
手臂在她腰上圈著，沒有要放她下去的意思。
“你的腿會受不了的。”
顧苒樂低頭看著他那兩條擱在踏板上的腿，雖然左腿已經有知覺了，右腿也在逐漸恢復，但她不想讓他太吃力。
偶爾坐一下沒事，可要從樓上下去，一直壓著，怕他受不住。
“沒事，”黎修能抬頭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我剛才發現右腿也有隱隱疼痛的感覺，寶，你說我是不是很快就能站起來了。”
顧苒樂一點也不意外，他的腿問題本來就不大，左腿已經有知覺了，右腿肯定也會很快有知覺，加上這兩天的藥浴和針灸，所以有知覺很正常。
她摟住黎修能的脖子，下巴一抬，“必須的！也不看看是誰給你治療的。”
“還是我老婆厲害！”
“那要不要獎勵一下？”
“必須獎勵！”
兩人吃了個餐前小點心，甜滋滋的。
一樓的光線已經亮透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像一層被鋪開的蜜。
顧苒樂一早上的那點郁悶，被這一連串的甜給驅散了大半。
既然長輩們不想讓她知道，那她索性就安心當那個被他們保護在身後的晚輩。
想開了之後，她也不再糾結了。
跟黎修能兩人美美地吃完早飯後在院子里活動了半小時後，就回屋了。
在影音室找了個電影，窩在沙發上看起電影。
是一個動畫片，帶點神話色彩的，挺好看的，兩個多小時，兩人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時間。
看完從影音室出來，就听到客廳里有人在說話。
“師父，您中午想吃什麼？徒兒給您做。”
“我都行，你們想吃什麼就做什麼。”
是曾祖和爺！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顧苒樂推著黎修能的步伐都加快了好幾分。
拐過走廊，她果然看到裴公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姿態閑適得像是一直沒離開過。
“曾祖，爺，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沒叫我們？”
“曾祖，爺。”黎修能打招呼。
裴公放下茶杯，笑著點了點頭，“早回來了，看你們在看電影就沒打擾你們。”
顧苒樂看了看周圍，沒見周小六，“周小六呢？”
“昨晚睡得太晚，早起又起得太早，困了，在睡覺，你別去打擾她。”顧九接過話頭，語氣自然得像是提前排練過一樣，滴水不漏。
顧苒樂的目光在顧九臉上停了一瞬。
晚上睡得太晚，早上又起得太早，意思是睡了，早上她起床沒見他們只是因為他們已經起床了。
“知道了。”顧苒樂把黎修能推到裴公的旁邊，給他們兩人都倒了茶水，然後去廚房找顧九，美其名曰，“我去看看給老頭兒搭把手，曾祖，讓厲慎之陪您聊天。”
裴公笑呵呵的，“好，去吧。”
到了廚房，顧苒樂一把揪住顧九的衣領，將人摁在冰箱門上，壓低聲音︰“老頭兒，老實交代，你們昨晚到底去哪兒了？”
顧九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腦袋上，“沒大沒小，有你這麼跟你爺說話的嗎？信不信我一會兒讓你曾祖收拾你！”
顧苒樂捂著腦袋，“老頭兒，你又打我頭！”
顧九橫了她一眼，“出去陪你曾祖聊聊天。”
“有厲慎之陪著曾祖呢。”
顧苒樂抱住顧九的胳膊，撒嬌地晃了晃，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爺，你跟我說實話，曾祖你們昨晚到底去哪兒了？”
顧九輕嗤一聲，“有本事你去問你曾祖。”
“老頭兒你……”
顧苒樂後槽牙咬得咯咯響，甩開他的胳膊，“不說算了！等曾祖把玉墜給我，我就自己滴血，在各個世界來回穿。”
顧九指著她，氣得手指都是抖的，“你……！”
他看著她，嘴唇張了好幾次，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轉回身去繼續切菜，手里的動作比剛才重了幾分，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咚咚響，像是在替他說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
顧苒樂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明明有話卻硬憋著不說的背影，有點生氣又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