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信沿著街道走了兩個路口，停下來，抬頭看了看附近的招牌，又看了看街角的路牌，確認了方向，繼續往前走。
離開得有點兒久，路線記不太清了，需要借著參考物回憶回憶。
拐進一條窄些的街道，兩旁是典型的嶺南騎樓，二樓三樓的窗戶有些已經打開了，偶爾能听到樓上傳來孩子的哭聲和大人的吆喝聲。
這一帶已經熱鬧起來了。
街邊有賣豆漿油條的小攤，冒著熱氣，也有推著車賣報紙的，扯著嗓子喊最新的新聞。
劉德信沿著騎樓下的廊道往前走了一段，在一棟三層樓房前停下。
一樓門臉兒上掛著招牌︰寰宇商貿。
門還關著，沒到營業時間。
劉德信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轉身繞到側面。
側面有條窄巷，他走到盡頭，抬手推開一扇半掩著的木門，進了後院。
後院面積不小，地上鋪著青石板，有些板縫里長了青苔。
沿著圍牆都建了房子，大部分是磚木結構的平房，用來當倉庫，門上掛著鐵鎖。
還有幾間靠近主樓的屋子，窗戶上貼著窗花，用來當宿舍和廚房。
院子收拾得整潔，沒有亂堆的雜物。
左側幾間平房，靠牆搭著竹竿做的晾衣架，上面晾著幾件洗得干干淨淨的衣服，還在滴水。
角落擺著幾盆花，都是些常見的品種，雖然簡陋，但打理得挺好，很有生活氣息。
劉德信剛走進來，左邊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端著木盆出來，盆里是洗過的衣服。
她看到劉德信，愣了一下，手里的盆差點沒拿穩，隨即笑起來︰“王先生！您回來了？我們還以為您要過兩天才回來呢！”
是陳秀蘭，趙永年的媳婦，穿著碎花布的對襟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
劉德信點了點頭︰“回來了。永年呢？”
“在屋里給小寶穿衣服呢。”陳秀蘭把盆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轉身往屋里喊了一聲，“永年，王先生回來了！”
屋里傳來趙永年的聲音︰“誒，來了來了！”
接著是一陣 的聲音。
趙永年從屋里出來，懷里抱著孩子，看到劉德信，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王先生！您這次出去挺久的。陳經理昨天還念叨您，說再不回來，這個月的賬怕是要晚結了。”
“有些事耽擱了。”劉德信說，“陳經理在嗎？”
“在呢，在右邊那間。”趙永年騰出一只手指了指，“昨晚還說今天要去碼頭看貨，您來得正好。”
嗯。你們先忙吧，我去看看。劉德信點了點頭，正要往右邊走去。
話音剛落，右邊那間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陳從里面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驚喜︰“王哥！您什麼時候到的？我剛才听到院子里有動靜，還以為是永年在外面呢。”
“剛到。”劉德信笑著說道。
“您吃早飯了嗎？”陳秀蘭在旁邊關切地問，“要不要我去給您熱點粥？早上煮了白粥，還熱乎著呢。”
“不用麻煩嫂子。”小陳連忙擺手說，“我屋里有，我來弄就行。王哥您先進屋坐會兒。”
趙永年笑了笑，懷里的孩子還在扭來扭去︰“那行，王先生您先歇著，有事兒叫我們。”
“好，謝了。”劉德信點頭道謝。
說完，趙永年抱著孩子轉身回屋了，陳秀蘭也笑著點點頭，端著木盆跟在後面進去了
門關上了，身後傳來陳秀蘭壓低聲音說話的聲音，趙永年應了兩句，又傳來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還有陳秀蘭哄孩子的輕笑聲。
等他們都進了屋，院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晾衣架上滴水的聲音。
小陳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才壓低聲音說︰“信哥，您去見仁哥了嗎？”
“還沒有。”劉德信說，往小陳房間走去，“進去再說。”
兩個人進了屋，小陳關上了門。
屋里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港島地圖。
劉德信洗了把臉，擦干淨，在椅子上坐下。
小陳端出來兩碗粥，還有幾樣小菜，都是從外面買回來的。
“先吃點兒。”小陳把碗筷擺好，自己也坐下來，“昨晚沒睡好吧？”
“在船上眯了一會兒。”劉德信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這幾個月怎麼樣？”
小陳放下筷子，壓低聲音說︰“庫存快見底了。”
劉德信抬起頭看著他。
“明面倉庫還好，我們從呂宋進了幾批貨，勉強能維持生意。”
小陳皺著眉頭說道，“但隱秘倉庫那邊，經過這半年的轉運，之前留下的存貨已經快見底了，最多再撐一兩個月。”
劉德信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吃著。
“我去了三趟呂宋，陳老板那邊幫了大忙，進了一批米軍剩余物資，主要是藥品、罐頭、還有一些器材。”
小陳頓了一下，“但量不大，公司之前進了那麼多貨，剩余本錢有限，每次只能進一點。”
“嗯。”
“還有就是轉運渠道。”
小陳苦笑了一聲，“之前有七八條線，現在只剩兩條能用。剩下的那幾條因為局勢緊張，被查得沒辦法走船了。”
庫存越來越少，本來應該很快就會停運，結果因為渠道被查，運輸的慢了，反倒堅持了這麼久時間……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劉德信能理解。
小陳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不容易了，這才是正常貿易的速度。
畢竟他又不像劉德信那樣有空間在手，能一趟就運回大量物資，其中大部分還是無本的生意，消耗的本錢也有限。
“你做得不錯。”劉德信夸了他幾句，“這次我來，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
小陳眼楮一亮︰“信哥，你有辦法？”
“先把庫存補上。”劉德信簡單說了說，“我這次會待一段時間，先去見見本地客戶，然後再去一趟呂宋，多弄些貨回來。”
“好！”小陳點頭，“我這就去把之前聯系的那幾家約一約？”
“不急。我先去見大哥。你這邊該干什麼干什麼，別亂了節奏。”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