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部長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上級的意思是要趁敵人還沒站穩腳跟，繼續保持壓力，不能讓他們喘過氣來。”
“綜合情報和你調研的結果，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補給跟不上。前線的部隊能打，不怕吃苦，就怕彈藥打光了、棉衣穿不上、傷員沒藥救。”
老羅和劉德信听著，臉色也嚴肅起來。
他頓了頓，看著劉德信︰“現在需要盡快組織一批物資送過去，越快越好。你剛回來，先歇幾天，陪陪家人，確定人員後跟對方交接一下……”
“還是我去吧。”劉德信站起來，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
“我剛從那邊回來，熟悉情況。換別人去，還得重新來，浪費時間。現在時間就是生命，晚一天送到，前線就多一天危險。”
李部長看著他，眼神里有贊許，點了點頭︰“行，那就你去。”
轉向老羅說道︰“老羅，你馬上安排，把能調的物資都調出來，能湊多少湊多少。三天之內裝車，不能耽誤。”
“明白。”羅局應了一聲。
李部長又看向劉德信︰“你今天回去好好休息，陪陪家人。明天來局里，我們把運輸路線和對接細節仔細過一遍。後天出發，來得及嗎？”
“來得及。”劉德信說。
李部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家里那邊……”
“沒事，我會安排好。”劉德信笑了笑說道。
李部長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才讓他走。
從李部長辦公室出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劉德信和羅局兩人一起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回響。
到了樓下門口，羅局停下腳步，看著他︰“這次過去，小心點。路上不比在後方，什麼情況都可能踫上。”
“我知道，會注意的。”
羅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劉德信站在市局門口，呼出一口白氣，白霧在冷空氣里很快散開。
街上行人不多，都裹著厚厚的棉衣匆匆走過。
他攔了輛三輪車。
“師傅，去南鑼鼓巷。”
“好 ！”
劉德信靠在車座上，看著街兩邊的景色往後退。
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街邊的鋪子，門口掛著布簾子擋風。
四九城的冬天，冷得透骨。
但前線更冷。
三輪車拐進了胡同，離家越來越近。
劉德信閉上眼楮，深吸了一口氣。
回家，跟田丹說一聲，陪陪孩子。
然後又要出發了。
三輪車拐進胡同。
遠遠地，劉德信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站著個人，穿著深藍色的棉襖，懷里抱著個小孩。
他眯了眯眼楮，認出來是二嫂金燦爛，正抱著全泰在門口曬太陽。
雖然天冷，但這會兒太陽還不錯，只要不被風吹著，還是挺不錯的。
看見三輪車過來，二嫂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
“德信回來了？”
“回來了。”劉德信付了錢下車，提著帆布包走過去︰“二嫂，怎麼把孩子抱出來了？外頭這麼冷。”
“屋里悶得慌，出來透透氣。”二嫂把孩子往懷里緊了緊，裹緊了小被子。
“媽剛還念叨呢，丹丹也一直等著，說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剛下火車就去局里匯報了，耽誤了點時間。”劉德信伸手逗了逗小全泰，
小家伙穿著厚厚的棉襖，只露出一張圓嘟嘟的小臉。
眼楮烏溜溜的，盯著劉德信看了一會兒，大概是認出來了，咧嘴笑了，還伸出小手要抓他的手指。
劉德信讓他抓著，小家伙的手軟軟的，握得緊緊的。
二嫂看著他︰“東西呢？你之前不是說要帶特產回來嗎？”
“東西多，我一個人拿不了。下車正好遇見三哥，放他那兒了。估計還得等會兒。”
劉德信說著推開院門，側身讓二嫂先進，“先進去吧，外頭太冷，別凍著孩子。”
“行。”金燦爛抱著孩子往里走，一邊走一邊說道，“媽和丹都在屋里等著呢，估計七斤也要睡醒了。”
院子里，王玉英正坐在廊下擇菜，看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眼圈又紅了︰“老四回來了？累不累？”
“不累，媽。”劉德信走過去，“丹丹呢？”
“在屋里哄孩子呢，七斤剛睡著。”王玉英放下手里的菜葉子，拍了拍手上的水，“你去看看吧，我一會兒給你做點好吃的。”
“不用麻煩了，媽。”劉德信笑了笑，“隨便做點就行。”
“那哪行，你出差這麼多天，得好好補補。”王玉英擺擺手，“快去看丹丹吧，她一直等著你呢。”
劉德信應了一聲，轉身往屋里走。
推開門，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屋里的爐子燒得正旺，火光透過爐門的縫隙透出來，映得屋里暖洋洋的。
田丹坐在床邊，懷里抱著兒子，正輕輕拍著。
她穿著件藍色的棉大衣，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些，看來恢復得不錯。
听見開門聲，她抬起頭，看見劉德信，眼楮一下子亮了起來︰“你回來了？”
聲音很輕，怕吵醒孩子。
“嗯。”劉德信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接過孩子，“睡了？”
“剛睡著，鬧了半天才哄住。”田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給他，手上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這段時間沒少抱。
她仔細看了看劉德信的臉色，眉頭微微皺起來，“瘦了，臉色也不太好。路上辛苦吧？”
“哪有。”劉德信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家伙。
才十來天沒見，小棟棟好像又長了些，小臉圓乎乎的，睡得很沉，小嘴一張一合的，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田丹靠在他肩上，也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屋里只有爐火“ 啪”燃燒的聲音，和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東北那邊怎麼樣？”
劉德信頓了頓︰“挺好的。”
田丹沒接話，只是側過頭看著他。
劉德信知道瞞不過她，嘆了口氣︰“前線缺物資，缺得厲害。”
田丹的手微微收緊，抓住了他的袖子︰“那你接下來……是不是還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