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把兩匹布包在一起，放到一邊，然後抬起頭說道︰“就這些？劉大哥你自己的呢？”
劉德信想了想，“我自己確實也要添兩套換洗的，西式的那種，過段時間要出遠門。”
陳雪茹眼楮微微亮了一下，還沒說話，旁邊的師傅已經听見了，放下手里的活兒，走過來，“成衣還是量身做？”
“成衣吧，快點，過幾天就要用。”劉德信說道。
師傅應了一聲，從腰間取下皮尺，上前準備簡單量一下。
陳雪茹擺了擺手，張師傅，我來吧，您接著忙。
張師傅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劉德信，點了點頭，把皮尺遞過去，轉身回到里頭繼續干活去了。
陳雪茹接過皮尺，走到劉德信跟前，“劉大哥，我先給你量一下，看看哪套成衣合適。”
她把皮尺展開，開始量尺寸。
量肩寬的時候，她抬手把皮尺搭上去，劉德信站得很直，她低著頭，眼楮落在皮尺的刻度上，嘴里輕聲念著數字。
量袖長，量胸圍，量腰圍，動作很熟練，不快不慢，每個數據都仔細確認一遍。
量完肩寬和袖長，她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劉德信，“劉大哥，你這身板，成衣不太合身，肩寬袖長都得改，改起來也麻煩，還不如我現做，您什麼時候要？”
“就這幾天，越快越好。”
“三天。”
陳雪茹說得很肯定，“我親自給做，加急趕出來，肯定來得及，關鍵是合身。”
劉德信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陳雪茹沒再說話，繼續量剩下的尺寸。
皮尺貼著他的肩膀、手臂、腰側，她的手指偶爾會踫到皮膚，但很快就移開了，專注地看著刻度，用鉛筆把數據一條一條記在紙上。
量完，她退後一步，把那張紙折起來放進口袋，“劉大哥，好了，三天後來取，不合身當場改。”
劉德信付了錢，把那兩匹布料拿起來，“那就麻煩你了。”
陳雪茹搖了搖頭，低頭整理櫃台，“應該的。”
停了一下，沒有抬頭，聲音輕了一點︰“劉大哥慢走。”
劉德信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陳雪茹的聲音︰“劉大哥。”
他回過頭。
陳雪茹站在櫃台後面，就那麼站著，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他，“出門在外，多加保重。”
劉德信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出了門。
回到家的時候，田丹正在院子里曬衣裳，看見他拎著布料回來，問道︰“買了什麼？”
劉德信把布料放到桌上︰“給孩子做衣裳的，還有給你的。”
田丹打開看了看，摸了摸布料，“這布料不錯，你倒是會挑。”
“陳掌櫃幫著挑的。”劉德信解釋道，“我自己也做了兩套衣服，過兩天去拿。”
田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西式的？”
“嗯，出門要用。”
田丹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把布料收起來，“那到時候你自己去取。”
劉德信應了一聲。
天色漸漸暗下來。
還有幾天，就是元旦了，就要出發去港島了。
他轉身進屋，看了看搖籃里的孩子。
孩子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小臉在暮色里看著安靜極了。
劉德信在搖籃邊蹲下來，看了很久。
元旦那天，家里又熱鬧了一次。
不是特意張羅的大席面，就是家里人坐在一起。
王玉英早上起來包了餃子，大嫂二嫂幫著煮，田丹和三嫂圍在老太太旁邊看著孩子，一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院子里，琳琳、曉旭、薇薇三個丫頭早就拿著跳繩玩起來了。
兩個掌繩，一個跳，輪流換著，跳得起勁，嘴里還數著數。
男孩子們聚在院子另一邊。
豹子蹲在地上，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彈珠，全福湊過去看，全 和全文全武三個小的也圍過來，睜大眼楮盯著那些彈珠看。
豹子把彈珠在地上擺成一排，教全福怎麼彈，兩個人對著牆根兒彈起來，彈珠打在青磚上，叮叮當當地響。
全 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想玩。
豹子分了一顆給他，認真叮囑他千萬不能吃，要不然就不跟他玩兒了，還要揍他屁股。
全 高興地點點頭，學著豹子的樣子彈，彈出去老遠，自己去撿，全文全武跟在後面跑，三個小的追著彈珠滿院子轉。
三嫂抱著全祿站在旁邊，全祿剛會走了，但走得不穩。
三嫂把他放下來，扶著他慢慢走，他走兩步就要蹲下去撿地上的東西，三嫂趕緊拉住他︰“別撿，髒。”
全祿不听，掙著要撿。
三嫂沒辦法，只好抱起來，他在懷里扭來扭去，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正熱鬧著，院門響了，何雨水跑進來，臉被吹得通紅，頭上的棉帽都跑歪了，進門就嚷︰“琳琳，曉旭，我來了！”
琳琳立刻放下繩子，拍手說︰來得正好，我們正跳繩呢，快來！
雨水跑過去，接過繩子，四個丫頭重新分工，兩個掌繩，兩個跳。
人一多就容易出錯，數到二十幾，雨水就踩了繩子。
幾個人笑成一團，雨水不服氣，說再來一次。
琳琳和薇薇也不惱，重新甩起來，院子里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劉德信坐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里這些孩子折騰.
全 追著彈珠跑到他腳邊，他撿起來，遞過去,也叮囑了兩句。
這玩意兒可不能讓那幾個小的摸到，回頭得跟豹子說一聲。
全 嗯啊了兩句，接過去轉身又跑了。
到了中午，餃子快好了。
王玉英從廚房探出頭來，正要喊人，院門又響了。
柱子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往里頭看了一眼。
看見雨水正跟琳琳她們玩得起勁兒，他清了清嗓子，“雨水，回去吃飯了。”
雨水頭也沒回︰“哥，你先回去，我待會兒就來。”
柱子皺了皺眉，正要再說，王玉英已經從廚房里出來了。
看見他，笑著招呼︰“柱子，來得正好，進來吃餃子，今天包得多，不差這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