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开的头，低低地哼了一句：“雄赳赳，气昂昂——”
旁边的人接上，“跨过鸭绿江——”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整齐。
不是命令，没有人指挥，就是自然而然地合唱起来。
歌声从这个屋子传出去，隔壁的连队也有了声音，一层一层往外扩，传到街上，传到夜里的汉城，传得很远很远。
刘德义坐在战士中间，一起大声唱着，一遍又一遍。
歌声慢慢落下去，屋子里重新安静了，只剩炉子里的火声。
刘德义起身，和政委一起跟战士们告辞。
外头的夜很深了，照明弹没有再升起来，也没有响个不停地炮声。
夜幕下的汉城，难得的安静。
家里这会儿应该也吃完了吧。
刘德义走在路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着家里的场景。
孩子们闹了一天，该睡的睡了。
金灿烂和母亲以及嫂子弟妹们收拾着桌子，奶奶坐在堂屋里。
德旺和德信也不知道到家了没有。
他想了一会儿，又把这些一点一点压下去。
团部到了。
窗外的风过，遮挡的油布动了一下，冷气从缝里漏进来。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了。
城里有几处灯还亮着。
白天修缮房屋的时候，战士们把一户人家烧塌了半边的屋顶重新搭起来。
用的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木料，不算结实，但也能挡风御寒。
门也重新装上去了，战士找了块铁皮凑合固定住，推起来有点费劲，但好歹能关严实。
天黑之后，那扇门后面透出一点灯光，像是一豆火苗，随时要灭的样子。
但在这个夜里，又是那么的坚韧。
歌声从团部那栋楼里传出来，越来越响，在汉城的夜里飘得很远。
门缝里的光动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人听见了什么。
然后火苗更亮了。
……
除夕的热闹散了之后，日子就安静下来了。
当然小孩子的热闹是从初一一直到十五的，院子里天天跑得脚不沾地。
全福带着全璟、全文、全武，从早到晚不消停。
琳琳和晓旭倒是安静些，只是和薇薇和雨水一起在屋里玩儿。
初一走了几家亲戚，初二姑姑那边回门，虎子带着徐慧真来给老太太拜年。
初三初四，几个孩子闹着要出去看热闹，王玉英带着几个大一点的去街上转了转。
结果回来之后挨个数落，说看热闹乱跑，再这样下次就不带了。
这年头可不是小事儿，人丢了找都不好找。
所以，王玉英数落完，大嫂和三嫂就开始动手了，竹笋炒肉一通招待。
刘德信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
难得几天清闲，就这么待着，看看孩子，陪老太太坐一会儿，帮王玉英搭把手，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冬天的日头劲儿小了点儿，但照在身上还算舒服，
田丹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七斤裹在被子里，眼睛打量着四周。
不管哪儿有个风吹草动，眼神儿就跟过去了。
这不，刚盯着晾衣绳看了半天。
风一吹，衣服动一下，他眼睛跟着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月初五晚上，田丹和刘德信说起转岗的事。
新岗位已经定下来了，从一线特勤转向情报分析，元宵节后正式去报到。
刘德信点了点头，“挺好，你文武双全，做这个合适。”
“你就这一句？”田丹看了他一眼。
“还想听什么？我眼神好，下手快，找了个好媳妇儿？”
“油嘴滑舌。”田丹白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全栋，“是让你说这个吗？”
“咳咳，我说的是实话，有什么不行？”刘德信侧头亲了田丹一口，理直气壮的说道。
不让说这个，先把脸上的笑模样移开吧。
田丹轻轻拍了刘德信一下，又说道，“你呢，下一步有安排吗？”
“还不知道，过完年再说。”
正月初六，市局。
走廊里暖气不够,穿堂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刮得人脖子发紧。
耿三儿搓着手从里头走出来，见到刘德信，愣了一下，停下来打招呼，
“刘哥，初六就来了？这么积极啊，不打算多歇几天，陪陪嫂子和侄子？”
“怎么，有问题吗？你小子是不是想代替罗局了？”
“没没没，这帽子我可带不动 。”耿三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把手揣进袖子里，“对了，罗局说了，今天有个碰头会，让人都来，估计有任务。”
“知道了，你继续去通知吧。”刘德信点点头，先回了一趟办公室放东西，然后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郑朝阳手里捏着笔，在纸上划拉着什么，白玲在旁边看文件。
郝平川在靠里的位置坐着，抄着手，跟身边的多门闲聊。
齐拉拉坐在靠门的位置，见刘德信进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来半个座。
不一会儿，老罗走了进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会议正式开始。
“年过完了，说几件事。”
老罗把手搭在桌上，正色道，“上面最近有镇反运动的最新部署，正月里市面上的情况要盯紧，各条线上的眼线都要活动起来，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及时追踪侦查。”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圈，“另外，最近有几个案子还在跟，不要因为过年就松劲了，敌人不过年，我们也不能歇着。具体的事郝平川跟你们说。”
接下来又传达了一些新的政策和条例，
说完，老罗就起身走了。
会议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郝平川把几个人留下来，从手里的记录本上翻出几页，交代各自手头的任务。
谁盯哪条线，谁负责哪片区……，一件一件说得很清楚。
刘德信这边暂时没有指定的案子，郝平川让他先熟悉一下最近的几份情况汇报，看完有什么想法再说。
他把那几份汇报拿回来，在自己位置上翻了翻，记了几个细节，没有急着下结论。
郑朝阳端着茶杯过来，在刘德信旁边坐下，把杯子搁在桌上，压低声音说道，“老刘，要不要跟我们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