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陸時沒有再逗弄她，當真只是幫她穿戴妥當。
待衣衫理齊，發髻也重新整理完畢，陸時便喚青空傳了膳食進來。
同是侯府之內，各處小廚房的手藝卻高下分明。
甦小滿低頭扒著飯菜，心里感慨，也難怪陸時總嫌清風院的吃食寡淡。
兩相一比，差距確實一目了然。
陸時往她碗里夾了幾樣菜。
“多吃些。”
甦小滿抬起頭，怔怔看向他。
“二少爺今日進宮嗎？”
“不去了。”
“那便是要接著查案了？上次鹽商的案子，如今進展如何？”
從前甦小滿不會過問這些關于朝堂的刑案。
只是江南一行，她親身卷入其中，心里便多了幾分關切，想要問上一問。
“案子還在往下深挖。”陸時淡淡回道。
甦小滿握著筷子，猶豫片刻，還是開口︰
“二少爺，我一直想替甦婉娘求個情。
那段時日與她相處，我看得出來，她過得實在不易。
女子早年喪夫，一力撐起偌大一份家業，許多事根本由不得自己。”
“你們不過相處短短幾日，你還替她求情了？這是把她當朋友了？”
“人與人相處不是非得看時間的。
有時候只相處短短幾日，你便能發現，這個人是值得結交的。”
甦小滿認真道︰“況且，說不定她對你查案尚有可用之處。”
陸時看著她，語氣輕緩︰“小滿，你甚少結交外人，才會這般重情輕信。”
甦小滿想，重情重義，算不得壞事吧。
她入侯府之前，身邊親近的便只有江行舟。
可江行舟當年為了她被迫離開京城，好不容易重逢，如今他又不知所蹤。
杳無音信。
入侯府後，她更是沒什麼交心之人。
也就是近日，她去了鹿鳴書院，算是結交了幾個同窗。
可她們大多是圍著陸若瑤的，她更像個跟在身後的陪襯。
始終融不進去她們的圈子。
算來算去，也只有齊白，蕭昱，再加上在江南結識的甦婉娘，算得上能和我說得上話的人。
她咬住下唇，低聲發問︰“二少爺，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過容易輕信旁人？”
陸時望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屋子里一時靜了下來，氣氛有些凝滯。
半晌，他才抬了抬下頜。
“先吃飯，其余的事，我自有分寸。”
甦小滿還想再爭辯兩句，陸時卻又拿起湯勺替她添湯。
“我不吃了，再吃該胖了。”
甦小滿連忙護住碗沿。
“胖什麼。瞧瞧你，一身單薄，身上沒幾兩肉。”
他的視線自上而下掠過。
堪堪停在那里。
那目光直白，甦小滿心頭一緊。
“你……你別這般看人。”
陸時笑著說︰“我也沒說你什麼呀。再大再小，也是我親自養出來的，這感情不一樣。”
“你！”
甦小滿臉頰發燙，偏過頭去，嘴硬懟回去︰“若是喜歡豐腴的，大可以去找你的白表妹。”
“那不一樣。總歸是自己的更順手。”
甦小滿懶得再接他的調笑，避開他的視線。
“對了，鹿鳴書院再過幾日便要開課了吧。”
甦小滿愣了愣，輕輕點頭。
陸時看著她略顯蔫蔫的模樣，輕笑，道︰“當初是誰吵著鬧著非要去書院？如今真要開課，倒是這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被說中心事，甦小滿面子上掛不住。
她硬撐著不肯認輸︰“我可沒說不願去。”
陸時笑意更深。
“趁著尚未開課，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不去。”
甦小滿搖搖頭。
“這幾日接連奔波，實在疲乏，我只想好好歇幾日。”
的確是累了的。
甦小晚從他風流的眼神里，想起了昨晚上。
他硬教她騎馬的事。
她的臉霎時就紅了，滾燙。
陸時瞧她這般模樣，便知她想到了什麼，唇角笑得更濃。
見她當真惱羞，他伸手一攬，直接將人撈到自己腿上坐著。
“好了，不逗你。今日我可以陪你半日。”
甦小滿滿眼錯愕︰“可大夫人方才不是喚你過去？怕是已經備好相看的人選了。”
“那你，盼著我娶妻嗎？”
“這哪里由得我說，全看二少爺自己的心意。”甦小滿避開他的眼神。
陸時眉峰微蹙。
“我去一趟便是。你不必在此久留，待我走後，你從竹林那邊繞路回清風院。”
“嗯。”甦小滿乖乖應下。
陸時這才動身，前去徐氏院中請安。
徐氏正坐在案前翻看一疊世家女子的畫像，見他進門，連忙招手。
“承宇，快過來，好好瞧瞧，可有合眼緣的。”
陸時掃過那一堆畫像，興致缺缺︰“母親喚我過來，就只為這件事？”
“不然還能有什麼事？”
徐氏眉頭一擰。
“成家立業，成家在前。
你如今仕途穩固，婚事自然該提上日程。
我還盼著早日抱上大胖孫子呢。
還有，府里那個丫鬟，你也該妥善處置。
你血氣方剛我可以不予深究，可還是那句話，千萬不可失了分寸。”
“母親不必憂心，我自有分寸，沒人會察覺她的存在。”
徐氏听聞，只覺得荒謬。
當即蹙眉反駁︰“你莫把話說得太過絕對。
今日僥幸被我撞見，尚且能夠遮掩。可來日若是被旁人察覺，便是覆水難收。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侯府人心復雜，最不缺的就是搬弄是非之人。
今日一樁私情欲事，明日便能被傳成毀你前程的丑聞，一星半點都馬虎不得。”
說這話時，徐氏心頭不由得想起丈夫陸柏川。
當年她只當是自己命苦，因為家族聯姻，自己嫁了個風流成性的夫君。
年輕時的桃花債數不勝數，如今一把年紀依舊流連風月坊肆。
在外還養著外室，夜夜不歸。
從前她一直暗自寬慰，幸好自己這個兒子性子自持清冷。
可今日一事，著實給了她重重一擊。
當年她死守嚴防，防住了個白語嫣。
可沒成想，到頭來，竟栽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府中丫鬟身上。
難不成風流本性，果真會血脈相傳？
不行。
還是得盡早替他定下親事，有正妻管束，才能將他掰回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