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听着她的豪言壮语，心里自然是艳羡的。
“沈将军可真疼你。”
“那当然，那可是我爹！”
说吧，沈淑妍突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这些事他可以依着我，可有的事，却由不得我做主。”
“比如呢？”
“婚事。”
沈淑妍坦然直言。
“我此番入京，便是为了一桩定下的婚约，要来同这从未谋面的未婚夫培养感情。”
“你还没有与他见过面？”
沈淑妍摇头苦笑：“就连这次相处的机会，都是我主动求来的。
我爹说，你们京城许多闺阁女子，直至大婚当日才能见到夫君真容，这不是盲婚哑嫁吗？这我可受不了。对了，苏小满，你可有心上人？许了人家？”
她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陆时的身影。
可是她与陆时是没有结果的。
还有一个便是齐白，他们两家在议亲，倒也算是许了人家吧。
她轻轻点头：“嗯，算是有了。”
“那婚期定在何时？”
苏小满低头看着脚边花草，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啊。或许，这门亲事成不了。”
“为何？你们之间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很复杂，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什么时候与你那未婚夫去见面培养感情？你可有见过他画像？长得如何？”
“长得倒是不错，我爹说身量也很高，我可不喜欢那些文弱的男子。这点倒是合我心意。”
她又蹙起眉头。
“不过啊，我就担心，若是我成了亲，也要在这后院给他相夫教子。
那可不是我想要的。
何况，万一他还纳妾什么的，可麻烦死了。我最讨厌和别的女人分享东西了，别人的我就不要了。”
“可是男子三妻四妾都很寻常。”
“哪寻常了？凭什么女人就要从一而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这规矩，本就不公。”
苏小满愣了愣。
这般离经叛道的言辞，她曾在楚婉柔口中听过一次。
像是打破千年礼教。
大胆。
赤诚。
让人心头震颤。
又由衷心生羡慕。
世间哪个女子，甘愿与别人分享丈夫的？
不过都是被世俗规训，被迫妥协罢了。
沈淑妍和楚婉柔这般活得通透，敢说敢想，何其难得。
二人坐在后山草地，闲话半日，当真熟稔起来。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苏小满这才提出要离开了。
她起身走了几步，沈淑妍突然叫住她：“苏小满，很高兴跟你成为朋友。”
苏小满回眸一笑，眉眼弯弯。
“我也是。”
苏小满回到自己的营帐里，便时不时地往外看。
陆时的营帐一直没亮烛火。
陈小九送晚膳来的时候，见她频频出神张望，问：“姑娘，你是在担心小侯爷归来，会怪罪今日马场之事？”
苏小满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五皇子因她负伤，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向陆时解释。
“姑娘不必忧心。今夜小侯爷应当不会回营。”
“他不回来，他去哪儿了？”
“具体去向我不知，只是刚才看见青空大人亲自去备了马车，瞧着是要进宫去。青空大人没跟你说吗？”
苏小满摇了摇头。
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愈发空落。
也好。
他今夜不回来，这件事至少能缓一缓。
是夜。
苏小满的帐帘忽然被掀开。
她心头一惊，抬眸便撞见一抹明艳的红衣。
竟是白日在后山相识的沈淑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淑妍笑着快步地走入帐中：“军营里就你一个女子，很难打听吗？我随便问问就知道了呀。”
“你也住在军营？”
“那倒没有，只是我爹临时入宫议事，他让我回客栈去。
我一人待在客栈着实无趣，便想着过来寻你闲谈。白日你说的那些京城趣事，我还没听够。”
二人本就投缘，一见如故。
今夜无人打扰，索性围坐灯下，无话不谈，不知不觉便闲谈至深夜。
第二日。
沈淑妍早早醒来，看着苏小满：“昨夜多谢你收留，往后，我们便是好朋友了。”
苏小满笑着轻轻点头。
沈淑妍犹豫片刻，忽然开口：“小满，我有件事，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便是。”
“明日我要与我那从未谋面的未婚夫见面。”
沈淑妍脸颊微红，难得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局促。
“我心里实在紧张，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陪我一同前去？帮我长长眼。”
“你相看夫君，我跟着去作甚？何况我在军营还有账目差事，未必能脱身。”
“可我来到上京，唯独认识你一个朋友。”
沈淑妍拉着她的衣袖。
“你就当陪陪我，帮我看看人品气度。”
“我若是说他不好，这桩定下的亲事，你难道还能不作数？”
“亲事自然是定死的，没法更改。可我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图个心安嘛。”
苏小满无奈笑了笑：“明日何时？约在何处？”
“明日午时，就在我住的宝月楼。离军营并不远，若是你能请假，明日我便来军营门口接你。”
苏小满不忍扫了她的兴致，微微颔首。
今日苏小满没怎么出门，安安静静待在帐子里。她将手头账目梳理妥当，便一心等着陆时的回来。
夜晚，他的营帐果然亮起了烛火，苏小满抱着账册，寻着借口就过去了。
陆时见她掀帘而入，笑着问：“用过晚膳了？”
苏小满摇了摇头，“还没有，我有事想同你说。”
“五皇子的事，只是意外，陛下并未怪罪，不用怕。”
苏小满没想到这事陆时主动提及，看来昨日进宫，应当就是为此事……
那倒是好事。
心里的大石落地。
暗自松了口气。
陆时目光落向她怀中抱着的账册，似笑非笑挑眉：“不会真的是来问我账册的吧？这不像你。”
苏小满那点心思让人一句话就给点破了，她脸颊有些热，只好笑着把账册往旁边一搁。
陆时长臂一捞，直接将人拽入怀中，按坐在自己腿上。
“既然没吃，等会儿陪我一同用膳。”
他气息贴近，热气喷在她的耳畔，弄得她痒痒的。
“不过别吃太撑，夜里不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