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面无表情，就好似没有听到那番言辞一般，自顾自地拿起一旁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他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轻抿一口，这才放下茶盏。
“看来语嫣你病的果然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
陆时站起身，“我这就进宫，让太医令亲自来给你看诊。”
“二表哥，你为什么不愿意呢？曾经我们也是很好过的，不是吗？
你是不是嫌弃我嫁过人，身子不洁了？
还是……忌惮那个苏小满，怕她介意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时的步子顿了顿，侧过身看向她。
“语嫣，要是你再胡言乱语，那我只能把你送回白家去了，又或者，你想回瑞王府？”
听到要回瑞王府，白语嫣愣住了，瑞王妃这般搓磨她，她怎么会想回去呢？
“二表哥，你就对我一点怜惜都没有了吗？
我为什么会嫁给瑞王，别人不知道，可你应当是清清楚楚的。
当年老夫人逼我，算计我……
二表哥，你明明说过，你会照顾我的。可是为什么如今全都变了呢？”
“你如今在侯府享受的都是主子的待遇，怎么不算照顾你呢？你想要什么我没给？”
“可我要的不是那些。
二表哥真的想要照顾我，便给我一个名分，让我可以堂堂正正的留在陆家。
你可以给苏小满的，为什么不能给我？她的身份又比我高贵在哪里呢？”
陆时眸色沉沉，看着面前人，嘴角勾了勾，随后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
床上的白语嫣坐了起来，一把打翻刚刚的茶盏。
噼里啪啦全都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她的丫鬟吓得整个人颤抖着。
白语嫣红了眼，咬着牙，低喃道：“为什么？我只是想在他身边而已。
男人三妻四妾，多平常的事，别人都行，为什么我不行？”
小丫鬟连忙劝慰：“姑娘还是当心自己的身子吧。小侯爷可能一时间还没想好。”
“他若是不仁，别怪我不义。陆家当年的腌臜事，我若捅出去，他们陆家就名声尽毁，还有什么脸面去娶沈将军的女儿？”
那丫鬟吓得面色惨白：“姑娘莫要冲动啊！若是和陆家闹掰了，怕是就连白家也不会放过你的。”
“白家？我自己都要无路可走了，他们有没有路与我何关？
当年他们都是刽子手。
他们毁了我的一生，凭什么要我继续忍着？
让他们两家都顺顺遂遂，唯一苦的就是我。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怕什么呢？”
“姑娘不考虑自己，连大少爷也不考虑了吗？您这般行事，会连累大少爷的前程的。”
白语嫣顿住了。
整个白家唯一对她暖心的，也只剩白砚辞了。
小丫鬟扑通跪在地上。
“姑娘莫要冲动啊，小侯爷这人吃软不吃硬，他现在只是被那两个女人给迷惑了。你现在跟他闹，不是把他更往外头推吗？”
听到这些，白语嫣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干了。
她颓然地躺回床榻，双目空洞。
另一边，陆时已经上了马车，青空姗姗来迟，翻身落于车辕。
“爷，梨花轩那边的事，属下查清楚了。
这些时日府医数次上门问诊，都被表姑娘身边的丫鬟借故赶了出去。
但府医透露，表姑娘身子并无大碍。
今日屋子里这般重的药味，怕是那丫鬟提前熏了一屋子的药。”
陆时淡淡嗯了一声，似乎早就察觉。
“爷可会同意那表小姐的要求？”
“不会。”
青空听到这样的答案，便不再多问了，轻甩马鞭，马车缓缓驶离。
……
天色暗了下来，苏小满与沈淑妍如约出门，赴城中灯会。
既然已经答应了相伴夜游，苏小满便要说到做到。她简单梳妆后便出了门。
一路上，沈淑妍满心雀跃，叽叽喳喳地问了一路。
“小满，待会会不会有很多吃的？”
“小满，到时候我们一人买一盏花灯吧。听闻今夜放灯许愿很是灵验。”
“小满……”
苏小满却心事重重，简单地应声。
沈淑妍察觉出她的低落，拉了拉她的衣袖。
“你怎么了？看着闷闷不乐的，是有心事？”
苏小满浅浅一笑。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该从哪一处带你开始逛。”
“哎，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你遇上什么事了呢。既然没有目的，那我们便随意逛，走到哪逛到哪，也挺有意思的。”
苏小满点点头。
二人顺着人流往前走。刚到灯会街巷口，便见满目灯火。
苏小满恍惚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一愣，那人朝她使了使眼色。
苏小满朝着沈淑妍道：“阿妍，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去那边铺子买一份红豆糕给你尝尝。”
“陪你一块去吧。”
“不用不用，你就在这里看花灯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这边的花灯的确璀璨，沈淑妍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快去快回。”
苏小满走到红豆糕铺前，稍作停顿，确认没有人留意她这边的情况，转身拐入一旁的窄巷。
这条小巷偏僻冷清，很少有人来往。
唯有朦胧月色下，照亮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苏小满怔怔看着面前人：“行舟哥哥，你是知道我今日会出来，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吗？”
“我很担心你，昨日那人有没有为难你？”
苏小满轻轻摇头。
“没有。
不过行舟哥哥你自己要当心，陆时不是什么良善。我怕他查到你的身份，会要对你不利。到时候，我怕你连太医都做不了。”
苏小满比谁都清楚，江行舟孤身入京，好不容易考上太医院，想要在京城打拼站稳脚跟，本就不易。
江行舟却笑得淡然。
“那些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我这次回京，本就是为了你。
若是当真留不住太医院的差事，那我便弃了医术，又如何？”
“行舟哥哥……”
苏小满心头紧紧的，看着面前人。
江行舟收敛温柔之色：“小满，我今日寻你，还有一件要事相告。这些日子，你一定要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