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很快将齐白当日的动向打探清楚。
“小侯爷，那日，齐家那位走得匆忙。
柳阁老派去的人曾追上去，却没有上前检查车厢。
齐小侯爷说是急着返家。
只是他们沿途途经的驿站，每次采买打包吃食数量不少。看样子不像是一个人吃的。”
陆时愈发笃定，苏小满就在那辆马车上。
他也后悔了，那时哪怕强忍伤痛，也该拼死追上那辆马车的。
他轻吁一口气。
“马车后续去向，可查明白了？”
“查到了，马车是一路朝着京城方向去的。”
“确定？会不会只是途经，落脚在京城近郊的别处？”
“暗线亲眼看见宁远侯府的马车进了京城的城门，只是进城后便断了行踪。
齐小侯爷始终没回过宁远侯府。”
陆时愣住了。
若是苏小满和他一块，那便是说苏小满回京了。
她当初不惜假死，千辛万苦都要离开的京城，何必又冒险回来呢？
这一点，陆时想不明白。
他坐在案前，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桌面。
他在思考。
苏小满回京，是放不下赵轻眉吗？
赵姨娘如今在府上生活得安好，值得她冒这般风险回来？
很快，陆时便想明白了。
自己遇刺受伤的事，宁远侯府不可能一无所知，定然是齐白把消息带给了她。
她匆匆赶回京城，真正放心不下的人，是他。
想到这里，陆时忍不住笑了。这一笑牵扯到伤口，胸口的伤口很疼。
可却依旧止不住的笑。
青空看他这样子，有些担心。
“小侯爷，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陆时摇了摇头。
“无妨，收拾东西，我们回京城。”
“小侯爷，万一我们赶到京城，四姑娘她们已经动身离开了呢？”
“她没亲眼见到我，不会离开的。”
青空心头一动，似乎想明白了。
“小侯爷的意思是，四姑娘回京是因为您？”
陆时没有回答，可心中答案已然笃定。
他踏遍千里苦苦寻觅她的时候，她也在千里之外奔赴而来寻他。
他们是双向奔赴的。
她没有抛弃他。
陆时心里真的很高兴，更多的是激动，是狂喜。
他再也忍不住了，连夜就要回京，他要去找她。
“青空，备马。”
“小侯爷，以您现下的伤势，万万不能骑马，还是乘坐马车比较稳妥。”
陆时眉头蹙了蹙，没有反对。
“对了，咱们连夜动身，要不要知会柳阁老一声？还有，我们这次是去追查齐小侯爷……”
陆时沉声道：“招呼要打，内情就不必多说了，只称京中有事，要我们速回。”
这话并非虚言。
苏陆两家练兵比试，不光京城百姓瞩目，冀州上下亦是格外关注。
只因苏家是冀州的望族。
拿这个由头，足以让柳阁老不起疑心。
马车连夜启程，直奔京城。
一路上很是颠簸，牵扯到了陆时胸口的重伤。他死死按着伤口，眉头却不曾皱过一下。
半路上，青空望见盘旋的海东青，当即吹了口哨。
猎鸟收翅落下，停在他的臂间。
青空取下信件，仔细看阅。
“爷，京城传来三件事。第一件，景天醒了。”
陆时心头一松，当初景天为护他硬扛两刀，伤势凶险，几乎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离京前，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景天，如今听到人能醒过来，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还有呢？”
“五少爷比试落败，龙颜大怒，现下侯爷和五少爷一并被扣在宫中。”
陆时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静待第三条消息。
“第三件是寻到齐小侯爷的马车了。”
“在哪儿？”
“那马车被遗弃在偏僻小巷，我们的人寻到时，早已人去车空。”
陆时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
“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青空挥鞭催马，将马车赶得飞快。
他忧心万分。
害怕又是一场空欢喜，让小侯爷和四姑娘再次擦肩而过。
若是再重演一次，别说小侯爷的身体扛不住，便是心神，怕也是会垮掉。
一次次地给了希望，又骤然打碎，这般磋磨，对他太过残忍。
问世间，有多少人能被这样反复打击的……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
京城，客栈里。
齐白竟在苏小满的屋子里坐了下来，江行舟眉头紧蹙，：“齐小侯爷，你不去睡吗？”
齐白扭了扭脖子，松了松筋骨。
“今晚打了一架，现在倒是睡不着了。”
“你睡不着，也可以回自己屋里啊。”
“那怎么成？你们孤男寡女在这里，我不放心你。”
“不放心我？”
江行舟轻笑一声。
似乎很不是不屑。
齐白正色道：“你自然是无所谓，可小满是姑娘，我们一同守在这，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再说，你们二人这身手，倘若那黑衣人再回来，你护得住她？”
江行舟起身看向窗外，外头夜色浓稠。
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第二批人来。
若是他们真的是暴露了身份，的确是有危险。
二人说话间，床榻上的人睫毛轻颤，两人看向那人，只见苏小满醒了。
她眨了眨惺忪的杏眼，打量了屋里两人。
“你们两个怎么都在这儿？”
“放心不下你。”齐白淡声说。
江行舟走近，在苏小满的床边坐下，轻声问：“小满，怎么醒了？是他太吵，吵到你了吗？”
苏小满摇了摇头。
“我本身就睡不着，刚才只是浅浅眯了小会。有一点动静便惊醒了。”
说实话，今夜发生那么多事，大家都没心思睡这个觉了。
江行舟道：“既然睡不着，不如吃点东西。你晚上只喝了一点粥，现在定然是饿了。”
“行舟哥哥，我不饿，但有些渴了，能不能帮我倒杯茶？”
江行舟走到桌旁，先点亮了屋里的烛火。
火光摇曳，映在三人的身上。
这时他才发现，屋里的茶水早已凉透。
“小满，你等一等，我叫伙计换一壶热茶来。”
“行舟哥哥，不必那么麻烦的，喝凉的也可以。”
可行舟却不让。
“不可胡闹，你如今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苏小满的小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