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突然詭異的安靜了下來,所有人各司其職。
這日下值,劉熙剛從內宮門出來,來接她的紅英立馬接過她手里的青綢大傘,把手里暖烘烘的手爐給她︰“姑娘快捂捂手。”
“冷死了。”劉熙抱起手爐貼了貼自己的臉︰“那玉陽殿是真的冷啊,燒著爐子也感覺不到一絲熱乎氣。”
紅英趕緊幫她攏了攏雪帽︰“平安姐剛做好了一條毛領褂子,明日姑娘穿上就暖和了。”
“你出來也要多穿些。”劉熙捧著手爐捂住她的手︰“最好把帽子戴上。”
紅英笑嘻嘻︰“我一路跑著過來的,一點都不冷。”
從宮門口走開一些了,紅英這才說道︰“今早,我去外頭買東西,听到大街上的百姓都在談論一件家事,說婆母為了妾室生的孫子可以繼承家產,趁著兒媳婦坐月子把人害死了,兒子為了庶子的名聲,要把這樁丑聞捂死的事。
說的有鼻子有眼,還說兒子原本是個不被重視的庶出,因為娶了個賢妻,靠著老丈人一家扶持才出頭的,可是卻對老丈人一家不冷不熱的,前些日子還故意羞辱自己的岳母,現在百姓們都在罵那一家子呢,可我越听越覺得耳熟。”
“大街上听說的?”劉熙心里咯 了一下︰“從哪傳出來的?”
“都是茶樓說書的開始說的,說了一兩日,因為實在讓人氣憤,所以大街上堂而皇之討論的人很多。”
劉熙唏噓︰“只是一兩日就鬧得這麼大,這是故意為止啊。”
“肯定是故意的,最主要的是,有些人口中,兒子的續弦還是他原先的嫂子,說他殺兄霸嫂,這話就差點名道姓了。”紅英下意識的放輕聲音。
劉熙越听越震驚,回到儲英館,路上遇到好些人在小聲蛐蛐,見她們走過就立馬閉嘴,一個個都是憤憤不平的神色。
到了屋里,劉熙立馬說道︰“這事別出去和其他人談論,免得被牽連了。”
“姑娘放心,我們記下了。”紅英替她脫了披風,忙另外拿了一件厚衣裳披在她身上,端來熱水讓她洗了手,剛擦干,平安就提著食盒回來了。
三人正吃著飯,管事帶著兩個丫鬟掀簾進來︰“劉大人吃飯呢。”
“管事可吃了?”劉熙放下碗筷。
管事噙笑道︰“還不曾,方才上頭傳了話,讓通知各位大人,約束好自己身邊的人,切莫說些胡言亂語,若是讓人听見了,是要重罰的。”
“好。”劉熙交代她們︰“你們可記下管事的話了?”
平安和紅英早已經起身站在了一旁,齊齊道︰“記下了。”
管事笑道︰“劉大人教得好,兩位姑娘最知分寸,我沒什麼不放心的,天冷,大人快些用飯吧,我就不打擾了。”
她們出去了,紅英小聲唏噓︰“應對的也太快了吧。”
“儲英館每日出入的人不算多,就算是從外頭听來的閑話,也不會兩天功夫就到處都在議論,只怕是有人特意在里頭也放了消息,這是想著利用學生造勢。”劉熙端起碗筷︰“學生容易意氣用事,很容易被利用,一旦出了事,儲英館也要受牽連,現在正是改制的關鍵時刻,自然是要趕緊約束。”
平安說道︰“這些話全是在為元後鳴不平,鬧的這麼大,也不知是誰干的。”
“反正不是好人干的,我存心坑公主都干不出這事。”劉熙直搖頭︰“這事鬧的越大,公主的下場越慘,她的下場越慘,陛下的名聲越壞,殺兄霸嫂,再來個殺女...我都不敢想史書會怎麼寫。”
她們倆听著都覺得害怕︰“那好歹是親女兒,不至于吧。”
“可那是皇帝。”劉熙也沒胃口了︰“算了,靜觀其變吧。”
這個時候,明哲保身才是最要緊的。
沈曄抵京時,負心人家的事已經甚囂塵上。
他騎馬入京,身邊跟隨著十幾個親衛,一行人面容冷肅,在風雪中一路沉默,以至于沿街交談說笑的聲音全都灌進了耳朵里。
身邊的親衛很是不解︰“流言傳成這樣,京兆尹和金吾衛竟然都不管管。”
“管了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管,過幾日就有其他新鮮事代替了。”沈曄聲音很沉,不帶一絲溫度。
他們停在勇國公府門前,沈曄垂眼掃過所有人,在人群里瞧見了面生的清河,想了許久才記起她是自己的妻子。
他下馬,向清河走了兩步,想說句什麼,她卻只是微微一點頭就轉身吩咐︰“國公爺一路辛苦,快些進去吧,婆母還等著呢。”
她的疏離讓沈曄眉頭蹙起,遠行的丈夫回家,她就是這副態度?
只是當著眾人的面,許多話也不好說出來,只得在眾人的擁簇下先進去請安。
沈老夫人早已經等不及,急匆匆的從屋里迎了出來,看見沈曄,兩行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沈曄快步過去重重跪在她跟前。
“母親在上,受不孝子一拜。”
他磕下去,立馬被沈老夫人拉起來摟在懷里,母子倆抱頭痛哭,其他人也跟著擦淚,像是受盡委屈的一家人終于等到了主心骨回來揚眉吐氣了。
沈曄忙著安撫沈老夫人,余光掃到清河,她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神色冷漠的瞧著他們哭泣,眼楮里沒有半分情緒,麻木的像一個泥人。
沈曄一下子想起沈老夫人送去的家書里,指責兒媳不孝的那些話。
他原本是不信的,但如今卻有幾分動搖了。
接下來的敘舊吃飯,沈曄沒再去管清河,等送走最後一位族親,立馬有丫鬟上前帶他去休息。
到了自己熟悉的院子,推門進屋,屋子里卻空蕩蕩的,他回身問道︰“夫人呢?”
“夫人住在東苑,不住這里。”丫鬟低著頭很恭敬︰“這個時辰,應該在伺候老夫人休息。”
沈曄轉身就去了東苑,路過沈老夫人院子時,清河正好從里頭出來,她瞧了眼沈曄,聲音平靜︰“婆母已經睡下了,國公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演夠了嗎?”沈曄冷眼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