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我刚刚动了杀心
这话问得丽华瞬间紧张。
她怕明帝经受不住打击，又怕他经受住打击。
李长恭声音很冷：“梅昭仪。”
他没兴趣解释太多，明帝清楚自己的身体，有些话，不需要他重复提起。
“放肆！”明帝想通了，他一声暴喝，脸色瞬间涨红，额前青筋暴起，只是下一瞬，目光死死盯着李长恭，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丽华害怕得立马往哥哥身后躲，脸也藏了起来，李长恭反手拍了拍她做安抚，能感觉到她在浑身发抖。
她还小，害怕很正常，能和自己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勇敢了。
“简直放肆。”明帝的体力并不足以支撑他持续暴怒，他的气势弱了下去，但怒火却半分不减。
耐心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吐血，也没见他晕倒，李长恭就知道他挺过来了。
内心闪过一丝隐秘的失望，但很快了然。
一个出身卑微最后却爬上皇位的人，心性强韧常人难及，哪里能被这点小事就气死。
“父皇多年所盼得偿所愿。”李长恭抱拳：“儿臣恭喜父皇。”
明帝听懂了他的嘲讽，一时气促，猛咳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连殿外的刘熙都听清楚了。
她一直看着紧闭的殿门，身边的邓旭则一直看着她，见她眼睑略微一垂露出浅浅愁绪，心里就一阵难受。
“郡王放心，殿下办事，一向思虑再三。”
“大雍三代帝王，皆是弑君弑父登位，他...”刘熙唇角微微一抿，理智与利益在打架。
看出她的为难，邓旭轻声问：“郡王不希望殿下弑君弑父？”
“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在堂堂正正的做事，如今陛下风烛残年，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若弑君弑父，百官会如何想？后世之君又该如何想？在倡导以孝治天下的大雍，一个成年的实权太子对病弱体衰的陛下动手，这不是顺位继承，是篡位，得位不正，后乱不休，他想西征，就不能有内乱。”
邓旭劝道：“先帝与陛下不慈在前，亲生血脉被逼得走投无路，自然免不得手段极端。”
“如今的情况远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刘熙想了想，便走到内殿门前敲门：“三郎，父皇的汤药熬好了。”
邓旭下意识想拦住她，张着嘴想说话，没来得及阻拦，悬着的心都提了起来。
殿内咳嗽声缓了些，门开了，李长恭先出来。
他没有解恨的畅快，反倒疲惫不堪，神情也有些恍惚，扶门看过来，确认刘熙就在跟前，立马跨出来抱住她，脸埋在她颈间，呼吸中带着克制情绪的轻颤。
“我刚刚，动了杀心。”
刘熙拍着他的背：“君子论迹不论心。”
“你是不是知道我想做什么？”
“不知道，我只觉得应该叫你出来了。”
她温柔真诚，此时此刻，竟似顶天立地的梁柱，撑起了李长恭濒临崩溃的情绪。
一旁的邓旭默默看着她，复杂的心绪里，有羡慕，有敬佩，也有自怜。
李长恭吸了下鼻子，越发用力地抱住她，缓了许久他才松开刘熙，只是情绪仍旧低沉。
用丑事去羞辱父亲，他身为人子，同样屈辱。
“把太医叫进来侍候陛下吧，陛下无碍，大臣们来外殿请了安就可以出去了。”李长恭握住刘熙的手，目光又落在丽华身上：“走吧，我们回千秋殿。”
丽华同样眼圈通红，她还不理解哥哥为何崩溃，但她很难过，像是心头塞了石头，难受得让她无法喘息。
得知他没有就此了结明帝，殿外大臣的表情都很意外。
弑君弑父这条路，大雍每代帝王都走，就连史官都已经懒得再骂，结果他没动手，在人前还做足了孝子模样。
这份克制，让人敬佩。
半夜秋雨簌簌落下，空荡荡的千秋殿没有炭火，寒意不断逼近。
李长恭独自坐在千秋殿的小榻上，烛火只点了一盏，他的大半身影都隐没在黑暗里。
刘熙抱着斗篷进来，替他披在身上：“几位大人请安后都离宫了，陛下身边有太医守着，安安去陪着丽华了。”
他没说话，扶着刘熙坐下，然后牢牢抱住她。
“我在里面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害怕？怕我重蹈覆辙，继续弑君弑父的轮回。”他靠在刘熙肩上，声音很闷：“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期盼这场孽债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了结，但我不能，将为人父，当以身作则，弑君弑父这种事，自我而终。”
“嗯，可我知道你不会。”
“那你为什么叫我？”他的声音有些哑了。
“告诉你，有我在啊。”刘熙说得很轻松：“你做了，有我在，你没做，也有我在，以往都是你替我兜底善后，这次换我接住你。”
他不说话了，只是把刘熙抱得更紧。
夜雨冰凉，寒意无处不钻，内侍省的几间宫苑黑了大半，唯独刑房灯火通明。
跃动的闪电将门口的影子拉长进屋里，屋内的人立刻起身见礼：“少监大人。”
邓旭踏进屋里，身上还带着寒夜凉意，目光扫过堆在墙角血泥里的华丽宫装，这才慢悠悠地看向绑在架子上的贤妃。
“大人，她咬死了说无人指使，只肯承认是嫉妒郡王得太子殿下庇护，所以处处挑衅其他的都不肯说。”
邓旭看着桌上的口供，暖色烛光下，眼底一片冰冷：“真相不重要的，她死了就行。”
身边内侍错愕，刑架上的贤妃单薄的衣裳上全都是血迹，闻言抬头，气息奄奄地她满脸都是恐惧。
“不要，不要，求你饶了我吧，求你了。”她苦苦哀求，束缚手脚的铁链都在颤抖。
邓旭把口供拿起来，凑到烛前点燃，身边内侍了然，立刻提笔等候。
“妾身自负年轻美貌，常因太子妃出身卑微而鄙之，心有宏愿，妄取而代之，家中长辈曾有交代，太子妃新婚有喜，正是两情缱绻之时，若入东宫，勿要相争，以天真浪漫之态交好太子妃，待其生产之时，杀母留子，取而代之，结果阴差阳错侍奉陛下，深得圣宠，为此有生子夺嫡之心，家中长辈奔走前朝结交世家权贵，我于后宫断其他人产育可能，设局假孕，待瓜熟蒂落之时，家中自会安排男婴入宫，届时母凭子贵，劝陛下为幼子计较，诛杀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