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助抽佣？”听到这个词，陈昂的眼神就是一凝：
“李哥，你的意思是。”
“虹心基金会，有人从善款中抽佣？”
“对。”李川点了点头，表情也开始复杂起来：
“杜虹有没有参与其中，不确定，不过按她想赚钱，也是通过合法的手续开公司去赚的行事风格来看，应该不至于干这种明显违法的事。”
“大概率，是底下的那些个跟患者对接的一线工作人员，私自截留善款。”
“我打听到的是，如果申请没成功，分文不取。”
“申请成功了，钱打下来，三七分成。”
“三七分成？”陈昂微微皱眉：
“看那个《阅览·作者关爱计划》的月度报表，白血病，神经母细胞瘤，都是给予顶格10万元的援助。”
“也就是说，钱发下来，基层那些帮患者申请的这个捐助的工作人员，能拿到手3万？”
“患者手里还有7万。”
“不！”李川当即摇头，语气凝重到：
“三七分成，七成是工作人员的。”
“剩下的三成，患者想拿，还是得看工作人员的脸色。”
一听这话，陈昂甚至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了：
“只能拿到善款的三成？”
“甚至还得看那些工作人员的脸色?”
“凭什么？”
李川无奈一叹：
“因为，《阅览·作者关爱计划》，既没有什么名气，哪怕网络作者都很多不知道的。”
“白血病，神经母细胞瘤这两个重疾，跟作者这个群体基本不沾边。”
“一个神经母细胞瘤百分之90%以上，是5岁以下孩子患的，孩子怎么可能写网文。”
“一个白血病，哪怕潜伏期，也很容易疲劳，感染发病之类，根本没有状态，去进行持续网文创作，每日更新。”
“这些工作人员，就是利用阅览的这个慈善计划覆盖‘作者家属’条例。”
“说是有办法申请到一些援助，但需要在网络上注册一个账号，就跟注册抖音差不多。”
“这种重病患者的家属，基本都被逼到极限了，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有一点希望，都会当成救命稻草，当然答应。”
“等家属的身份注册完后，作者账号其实是直接给那些基层工作人员运营的，他们使用ai，生成一些狗屁不通的网文，发平台连续更新一个月，哪怕一分钱不赚，反正都也达成申请条件了。”
“只要申请成功，能拿到三成也就是3万，那些家属，都会觉得是老天开眼了，白得3万，不会，也不敢去细究自己本来应该拿到多少。”
“他们怕这三万都没了。”
话音落下，陈昂不说话了。
心底没有什么找到虹心基金会把柄的惊喜。
而是一种悲哀。
一种深深的悲哀。
患上重病，已经够惨了。
好不容易得到救助，还得被工作人员扒去七成，剩下三成想拿，都看工作人员脸色。
可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很多网文作者，辛辛苦苦码字，好不容易写了本好点的书，却被盗版网站摘了果子，拿去一部分的收入。
阅览这种平台，还要分一大半。
自己想创意头发一把一把掉，辛勤码字颈椎病，腱鞘炎都找上门。
实际上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到自己收益的2成，还不像上班哪有五险一金，最少有点保障。
真病了，要么硬撑，要么把微薄的码字收入，全丢进医院，一朝回到解放前。
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有了个《阅览·作者关爱计划》，说是能给作者们托底，有个保障，不会看着你病死这样。
结果，一个月25个受捐助的名额里，真正的‘作者本人’，已经残疾，到了无法行走的地步。
给了个2000元打发。
其他24个，全是利用规则冒领的‘作者家属’，每人都是顶格的10万元。
一个月发出去240.2万救助金。
结果到作者手里的，只有2000元，这还是阅览打击盗版，拿回来的盗版收益，本来就应该属于作者。
越想，陈昂越觉得脑子有点乱。
两世为人，‘慈善’这东西只能用一句话形容。
越接触，越能发现其中的水深。
就这么沉默了足足几分钟后，陈昂恢复平静，他看了眼李川，问出了核心问题：
“从最开始的几个人， 半年时间，发展到一个月25个人。”
“捐助人数，翻了3倍不止，几乎是每2个月，就在最初的基础上翻一倍。”
“而且全是以‘作者家属’身份申请，病也都是白血病和神经母细胞癌。”
“虹心基金会既然报表都做了，不用审核，不用核查吗？”
李川叹了口气，语气开始变得微妙起来，没有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反问：
“陈昂，你觉得，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就只有那一个残疾作者本人，申请过这个救助吗？”
陈昂神情一怔，不说话了。
他听懂了李川的言外之意。
申请，谁都可以申请。
但审批权，掌握在虹心基金会手里。
一个月，发出去多少钱，救助多少患者，救助谁，给谁发钱。
都是虹心基金会说的算。
真正患大病，遇到困难的作者们，大可以一次次申请。
虹心基金会，也可以一次次的视而不见。
连续这样碰壁几次，患病需要救助的作者们，大概率就放弃了，甚至都病死了。
又能拿虹心基金会有什么办法。
毕竟，在整个社会中，病人尤其是没钱需要救助的病人，就是弱势群体。
还不是那种只停留在纸面上，被人在茶余饭后议论，或者网络玩梗的‘弱势’。
而是周遭亲戚朋友，避之不及，生怕借钱，沾染晦气。
公司单位，也怕被说要赔偿，或者影响不好，赶紧让回家，别影响职场氛围。
乃至于家人，都怕最后人财两空，而选择冷漠以待。
四周的人，都知道你病了，还没钱治，接下来，肯定生活越来越差，直至活不下去，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死人了的‘弱势’。
“我抽根烟。”什么都能想到，可越是接近真相，就越容易对事件中的苦难者产生共情的陈昂，起身走向窗边，而后打开了窗户，习惯性的叼起了一根烟，而后下意识的摸向口袋。
打火机，却不知道哪去了。
“呵。”陈昂自嘲一笑，刚想吐槽什么。
“给。”一个打火机，已经从旁边递了过来，陈昂随手接过，转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李川甚至比自己更早的就叼上了一根烟，此刻正双手撑在窗台边，眺望着广城夜晚的霓虹。
“李哥，少见抽烟啊。”陈昂接过打火机，给自己点上烟，随口打趣了一句。
李川只是轻笑一声：
“平常不抽，只是还没真正遇到发愁的事而已。”
“今天遇到了？”陈昂看了他一眼。
“你不也是吗？”李川话里有话的回了一句。
“也是。”陈昂干笑一声，看向远方，好似想让目光穿过千山万水的阻隔，看到京城，看看虹心基金会，看看杜虹。
看看他们的水到底有多深，心有多黑。
直到一根烟抽完，他才再次开口：
“动手吧。”
“这种事，总应该始作俑者发愁，付出点代价的。”
“好。”李川言简意赅，一如既往的坚定支持。
陈昂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男人之间，有些事，一句话问，一个字答，就已经够够的了。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董事长工位。
打开微博，看了眼那上百位《星榜》明星，一个又一个的跳脸。
看着阅览的阴阳怪气。
也看着虹心基金会，一条有效信息基本没有的公告，就美美隐身，然后坐山观虎斗。
也看着一群不知道是水军，还是无脑粉丝，疯狂跟团，各种喷自己不敢回应，小丑一样的评论。
最后，他发微博了。
很简短的一条微博。
2天后的虹心的新闻发布会，我也会去，希望你们也在。
而后，便@了虹心基金会，@了那上百位牵扯进这件事的《星榜》明星。
也@了阅览的官方微博。
做完一切，陈昂笔记本一合。
看了眼李川道：
“下班。”
“明天见，李哥。”
看着陈昂这一套操作的李川也是笑了：
“明天见。”
说着，地球公司，两个管事的人，在做完回应的决定后。
拍拍屁股走人，谁都不再理会这场舆论。
而微博，则被陈昂这条简短的发文，给弄到流浪爆炸了。
1万，10万，100万。
几乎是在半小时以内，陈昂这条简短的回应，热度开始出现指数级上升。
回应的内容，也呈现病毒式传播。
核心只有一条，剑指虹心基金会，已及上百名《星榜》明星，甚至还有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