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拖着树枝走在前面，陆照野跟在她身后，背篓也被他接了过去。
“今天运气好，捡到一堆蘑菇。”晚禾心情很好，待会儿炖猪蹄的时候放点进去，汤的味道肯定更鲜美。
陆照野看了眼背篓里那堆灰白色的蘑菇，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田埂，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上还遇到不少来地里摘菜的村民。
大家现在对陆照野也算熟悉了，毕竟家里的春联还是人家给写的。
所以见到他们，都笑着打招呼。遇上刚摘完菜准备回家的，还会往陆照野的背篓里塞一把新鲜的菜。
都是长辈的好意，两个年轻人不好拒绝，只能连声道谢，说了一串祝福的话，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看着晚禾和陆照野走远，几个婶子还在后面笑呵呵地议论。
“先前没觉得，现在一看，晚禾跟小陆还挺般配的嘛！”
“那可不。我以前还寻思，晚禾这丫头身板结实，以后找对象也得找个比她更厉害的。没想到她喜欢小陆这样的。”
“嘿，别说晚禾了，我看见小陆这样的也喜欢啊。白白净净的，瞧着就跟贵公子似的。”
“哈哈哈你这老不羞的！这话要是让你家那口子听见，少不了跟你吵一架！”
今天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村子里到处都能听到欢声笑语。反倒显得晚禾家里有些冷清。
她这会儿刚把猪蹄炖上，里面的大骨头被剔了出来，留着明天熬汤用。
陆照野坐在灶前烧火，看着晚禾备菜。
除了锅里的猪蹄，她还剁了两根排骨，说是要做个酸甜口的糖醋排骨。为此，她昨天还特地去买了半斤冰糖。
边上还摆了好几种菜。晚禾今天还打算炸酥肉，这会儿正忙着切肉条。
这么多菜，就算两个人吃两天也未必吃得完。这不太符合晚禾一贯节俭的习惯。
陆照野想着，便问了一句：“这么多菜，都是今天要做的？”
“嗯哼。”晚禾把猪肉切成手指粗细的肉条，“阿爷喜欢吃排骨，阿奶喜欢吃猪蹄。这个酥肉嘛，上次看你夹了不少。昨天买的肉不错，可以多炸点，能放四五天呢。”
冬天天气凉，炸好的酥肉多放几天也没问题。
听她这么说，陆照野心里一软，却又想到另一点：“那你呢？你喜欢吃什么？”
“我？”晚禾笑了，“这些都是我爱吃的呀。”
陆照野一怔，又听晚禾接着说：
“你知道我做的菜为啥好吃吗？”
“为什么？”
“因为阿爷的手艺真的很烂。”晚禾嘴上吐槽着，脸上却带着笑，“他做的菜可难吃了，偏偏阿奶那会儿要去摆摊，很多时候家里就我跟阿爷两个人。”
“可是他连煮个面条都能煮成糊糊。我吃了半个月，实在受不了了，就开始自己动手。”
晚禾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到灶台边时才六岁，个头刚够着灶台，连锅底都看不见。
阿爷就给她搬了张凳子，让她站在凳子上炒菜。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想吃什么得自己动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永远是最合自己口味的。”
“后来，爷奶的嘴也被我养刁了，我的厨艺也一点点练出来了，再后来，就开始接席面了。”
时候，她可是村子里最受欢迎的掌勺师傅呢！
陆照野没想到晚禾厨艺好还有这个缘故，他笑道：“那还真得感谢一下阿爷，不然我现在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
晚禾也笑：“这么说的话，是该谢。等清明上山的时候，我帮你把话捎给他。”
“好。”陆照野笑着应下。
晚禾把腌好的肉条裹上蛋糊，然后起锅烧油。等油热了，直接开炸。
菜籽油在锅里咕噜噜地冒着小泡，放下去的肉条很快飘起一股鸡蛋的焦香。
炸好的酥肉捞起来沥油，晚禾拿来一个小碗，夹了好几根递给陆照野。
“尝尝，”她说，“刚出锅的酥肉味道最好，就是烫了点，你吃的时候小心。”
“谢谢。”
陆照野捧着碗，晚禾已经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鸡蛋的香气混着肉香在舌尖蔓延，让人吃了一块就想接着吃第二块。
就连陆照野，也忍不住一连吃了好几根，直到碗里的酥肉见了底。
“好吃吧！”晚禾眉眼弯弯，“我炸的酥肉，可是上溪村的一绝！”就是那些常给人做席面的老师傅，炸的酥肉都比不上她的！
陆照野点点头：“好吃，比下锅煮过汤的还要香。”
“那是！”晚禾对陆照野的评价很满意。
酥肉就得现炸现吃才香。只是因为平时想吃酥肉，都是在别人家办席面的时候。
作为掌勺师傅，晚禾不可能偷吃，可等酥肉下锅烩了汤，味道就不如刚出锅时那么酥脆了。
“再来一根。”晚禾又给他夹了一根，“不能多吃，吃多了撑胃。”
看着碗里的酥肉，陆照野觉得晚禾这是把他当小孩儿哄了。
他低下头，眼眶却有些发热。
晚禾已经转身把装酥肉的盘子端到一边放好，没注意到陆照野情绪的变化。
等她再回头时，陆照野已经恢复了常态，碗里的酥肉也吃完了。
他把碗放到灶台上，刚才外露的情绪此刻已经收敛干净。
他问晚禾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猪蹄。猪蹄快好了就能炒菜了。”
除了排骨和酥肉，她还准备了三个小炒菜，一个凉拌木耳。炒菜花不了多少时间，就是做糖醋排骨稍微麻烦点。
陆照野点点头，在一旁专心看着火候。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去没人喊话。
两人对视一眼，晚禾在作裙上擦了擦手：“我去看看。”
她朝外走去，路过柴堆时，顺手拿起放在上面的柴刀，别在了腰后。
看到她这熟练的动作，陆照野心头蓦地一紧。明明外面的人只是敲了下门，她却如此警惕。
以前……究竟遇到过多少对她心怀不轨的人，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他又想起昨日遇到的那人。
那人，会不会也是曾经想对晚禾不利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