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年夜饭，外面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晚禾昨天也买了一挂鞭炮，于是收拾了桌子，拎着鞭炮出了门。
陆照野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个火折子。
“挂在这上头。”晚禾从院子里找来一根长竹竿，把鞭炮挂在上面，转头对陆照野说，“你来点！”
陆照野点点头，吹燃火折子，小心地点燃引线。看着火星往上蹿，他连忙退回到晚禾身边。
噼里啪啦——
鞭炮声震天响，驱散了旧年的晦气，迎来了崭新的一年。
“陆照野！”
身边的晚禾忽然喊了一声。陆照野转过头看她。
晚禾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她的声音在周遭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希望你新的一年不再生病！一举高中！”
陆照野愣了一下，嘴角轻轻扬起：“好。也祝晚禾新的一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晚禾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这个祝福我很喜欢！”
陆照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鞭炮放完，两人没有急着休息。
晚禾回屋拿了点东西，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有几个小孩子凑到了陆照野跟前。
“陆叔叔！该给压岁钱啦！”
“还有我们也要哦！”
陆照野微微怔住。他没想到今晚上还有别的孩子会来要压岁钱，什么都没准备。
再说，他赚的钱都交给晚禾了，现在荷包空空，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晚禾带着笑意的声音。
“在这里哦！”
陆照野回过头，看到了晚禾笑盈盈的脸，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木匣子。
她微微弯下腰，平视着面前的几个孩子：“压岁钱！一个个来？”
“好哦！”
四五个孩子很快排成一队，乖乖地站在晚禾面前，等着她发压岁钱。
晚禾笑着，一人给了一文钱，放在他们摊开的小手心上，又揉了揉几个小家伙的脑袋，问：“拿到压岁钱要说什么呀？”
“祝晚禾姨姨新年快乐！”
“不对不对！”一个圆乎乎的小男孩摆摆手，“我阿娘说了，见到晚禾姨姨要说，祝晚禾姨姨新年挣多多的铜板！”
晚禾顿时笑出了声。她揉了揉小虎的脑袋，他是小翠的孩子，这话肯定也是小翠教的。
“姨姨都爱听，新年挣多多的，明年多给你们加一文压岁钱好不好？”
“好耶！”
“那我也要祝姨姨赚多多的钱，这样明年就能给我们发多多的压岁钱了！”
“好～”晚禾挨个揉着他们的小脑袋，又指了指旁边的陆照野，“还有陆叔叔哦，也要祝陆叔叔新年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几个孩子连忙转身，朝着陆照野拱了拱手，齐声脆生生地说：
“祝陆叔叔新年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孩子们的声音清亮亮的，圆圆的脸蛋像年画娃娃似的，看着就喜庆。
“谢谢。”陆照野压下喉头的些微涩意，笑着回道，“今年叔叔没准备，等明年，多给你们发一点好不好？”
多给一点？那不就是可以拿到两份压岁钱了？！
孩子们顿时高兴地拍起手，连连应好。他们没在晚禾这儿多待，还赶着去下一家呢。
跟几个小家伙道了别，晚禾才站直身子，倚在门框边，眼里还漾着细碎的笑意。
陆照野这才走上前问道：“上溪村……还有给别家孩子压岁钱的习俗？”
“以前没有。”晚禾笑着说，“一开始都只给本家族里的孩子，但娃娃们总凑在一起玩，给一个不给一个的，别的孩子看见了难免失落。大家想着，一年就这么一回，后来就都准备着了。”
她看向那群正兴高采烈地跑向下一家的孩子们，眸子里全是笑意。
“后来村子里就约定好了，谁家准备好要发压岁钱了，就放一挂鞭炮，孩子们听到了自己就会上门来。”
陆照野有些惊讶。上溪村确实有几个大姓家族，除了江家，隔壁孙家在村里的同族人也很多。但也有不少后来迁来的散户，可大家的关系，都处得还不错。
从没人仗着自家人多势众，就去欺负别人家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
“来的孩子都给，那整个村子的孩子都来，岂不是要花掉很多钱？”
他外出的次数不多，也没怎么留意过村里的孩子。
但看刚才晚禾给的数量，一个孩子一文钱，整个上溪村七八十户人家，就算一家只有一个孩子，那也得七八十文钱呢。
“怎么可能都给？”晚禾笑了，“孩子们可懂事了，只会去自己熟悉的人家要。你刚才看到的那几个，有两个是翠嫂家的，还有一个是柳杏嫂子家的，剩下两个也是孙家的孩子，就住在那边。”
晚禾抬手大致指了个方向：“都是平时走得近的，才会来串门。”
陆照野了然地点点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孩子再往这边来了，便问：“还要等吗？”
晚上风凉飕飕的，他担心晚禾冻着。
“不等了。”晚禾掂了掂手里的小木匣，转身把它塞进了陆照野手里，“这个，是给你的。压祟压惊，希望我们陆照野健健康康的。”
十四岁之后就再没拿过压岁钱的陆照野，整个人愣住了。
等他抬起头时，晚禾已经转身进了院子，还不忘提醒他：“进来记得把门闩上啊。”
过了好一会儿，陆照野才轻轻应了声“好”，握着木匣子的手却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走进院子，关好门。晚禾已经在灶房里烧水了，他拿着木匣子过去帮忙。
往灶膛里添柴火时，他又忍不住抬头去看晚禾。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专注，晚禾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怎么一直看我？”
陆照野抿了抿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要是不问，心里总觉得痒痒的，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
“压岁钱……为何给我？”他轻声问道。
“嗯？”晚禾洗碗的手一顿，忽然笑了，“想给就给了啊。”
陆照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禾已经转过身去，嘴角还挂着笑意：“其实我也想管你要来着，然后才想起来，你赚的钱都交给我了，就只能等下次咯。”
? ?禾禾：啧，压岁钱好像拿多了啊
?
（转头看到边上的陆照野盯着小孩手里的钱发呆）
?
禾禾：给你了！
?
后来的每一年，小野都会给晚禾准备很多很多的压岁钱（对啦！就是偷偷攒了一年，然后除夕全给禾禾当压岁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