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雙手抱著樹干坐在樹枝上，耳邊時不時傳來一聲慘過一聲的嚎叫，她心里急得不行。
山里的樹不是所有的都會掉葉子，晚禾走了沒一會兒，她就瞧不見人了。
可她不敢下來。
晚禾讓她等著，她就得等著，要是她亂跑說不定還會給晚禾姐添麻煩。
但一直干等，心里頭只會越來越焦。
就在春梅快要熬不住時，她終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這會兒她也等不住了，麻利從樹上下來。
匆匆跑到晚禾跟前，著急道︰“晚禾姐你去哪兒了？你受傷了沒？”
“沒事。放心。”晚禾笑著安撫道，“春梅，我發現個大寶貝，趕緊把背 背上，跟我過去。”
她說著，已經背上了背簍。
春梅沒敢耽擱，匆匆扒拉出自己的背簍，跟著晚禾下去。
沒走多久，便看到了前方的一片狼藉。
野草被壓得實實的，灌木叢也從中間斷了許多，甚至還有幾棵脖頸粗細的樹都被撞斷了。
“這，這是咋了？”
春梅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
“兩頭野豬打架。”晚禾放下背簍，拎著柴刀走到石坳邊上，“有一頭掉下去了。”
春梅不敢相信，湊上前看。
約莫一丈深的石坳里，赫然躺著一頭野豬，尖利的獠牙斷成了兩截，眼楮半閉著，只有腹部還在微微起伏。
“居然真的是。”
春梅愣住了，又連忙拉住晚禾的手︰“晚禾姐咱快回去吧，萬一它跳起來怎麼辦？”
這可是野豬啊！瞧著都有三四百斤，這要是起來還不得把她和晚禾都頂飛？
“不會。”晚禾的目光在野豬癱軟的姿勢和周圍尖銳的亂石上仔細掃過，語氣很肯定，“它動不了了。”
“從這麼高摔下去，還砸在石頭上，骨頭準斷了。它現在就是吊著最後一口氣。”
見春梅臉色依舊發白，晚禾放柔了聲音︰“你要是害怕，就站遠些，幫我守著背簍。”
她今日可挖了不少藥材，不能掉了。
春梅當然怕，可她不能拋下晚禾，又不敢跟下去，便蹲在石坳邊上守著背簍，一邊探頭看她。
晚禾仔細觀察了一下地形，這石坳一側的岩壁有幾道裂縫和可以落腳的凸起。
她將柴刀別在腰間，手腳並用，謹慎地從另一側相對平緩的地方，抓著岩縫和枯藤，一點點往下挪。
石坳底下空間不大，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野豬特有的羶臊氣。
那頭野豬近在咫尺，晚禾的心跳也快了起來。
豬肉，全是豬肉！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哪怕知道這豬肯定是動不了了，她還是不夠放心。
輕手輕腳地繞到野豬的側後方，在這里，即便野豬突然暴起，也很難直接攻擊到她。
似察覺到陌生的氣息，野豬的喉嚨里發出微弱的“ ”聲，身體卻像是被釘死在那石堆里，紋絲不動。
晚禾不再猶豫。
她雙手握緊柴刀的木柄，深吸一口氣，瞄準野豬頸後致命的位置，用力地劈砍下去！
“噗嗤”一聲，鋒利的刀刃深深嵌入野豬後頸的骨頭里。
本就只剩一口氣的野豬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微弱的喘息聲戛然而止。
鮮血汩汩涌出，浸濕了身下的石頭。
晚禾拔出柴刀，警惕地後退兩步，緊緊盯著。
過了好一會兒，野豬的腹部再無起伏，瞳孔徹底渙散，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終于死了。
晚禾沒有耽擱，解下腰間的繩子，將野豬攔腰捆住，另一頭攥在手里，重新爬上了石坳。
石坳邊守著的春梅早看傻了。
她單知道晚禾力氣大，卻從不知道她膽子也大到嚇人啊！
“春梅你站遠些。”
晚禾提醒了句，春梅連忙抱著背簍走到另一邊，腦子里卻依舊嗡嗡的。
晚禾姐殺了野豬？不對，是野豬自己掉下去的。
可，可她膽子怎麼這麼大啊！
春梅想不清楚，腦袋一片空白。
晚禾卻已經攥緊麻繩，雙腿分開，腰身下沉，扎了個穩穩的馬步。
緊接著雙手用力，將那頭死絕的野豬從石坳里提了上來。
！
野豬砸在地面，帶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晚禾松開麻繩，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沒顧得上喘口氣，立刻拎起柴刀走到旁邊一塊土質松軟的地方︰
“春梅，別愣著，趕緊過來，多刨些干土和爛葉！”
春梅終于回神，一邊跟著晚禾刨土，一邊問︰“晚禾姐，干啥要刨土？”
“蓋住下面的血。”晚禾手下不停，動作飛快，“血腥味太重了，飄得遠，容易把山里別的餓東西引來。”
這里離村子已經不算遠了，若是再來點別的，它們找不到東西保不齊會跑到村子里去。
春梅聞言，心頭一緊，刨泥巴的速度又快了些。
幸好之前野豬打架把那片地拱得亂七八糟，泥土翻松，加上斷枝落葉也多，兩人合力，不一會兒就用干土和腐葉將石坳底部的血跡埋了起來。
晚禾丟下最後一捧土，仔細看了看，覺得差不多了，轉身提醒春梅︰“走了，趕緊下山，這野豬身上的血腥味也不小。”
“來了！”
春梅應著，背上自己的背簍，又將晚禾那個裝滿藥材的背簍提到胸前，用兩只手護著，防止里面的東西掉出來。
晚禾則蹲下身，一手抓住野豬的前腿，一手握緊後腿，手和腰一起發力，將野豬整個扛到了肩上。
野豬的重量讓她的身形微微晃了下，但她很快穩住。
鮮血順著粗糙的豬皮流淌，染紅了她的肩頭和半邊衣裳。
晚禾來不及管這些，扭頭對春梅說︰“跟緊我，路上要是血多了，你再用泥巴蓋蓋。”
“好！”
兩人不再耽擱，腳步迅速下了山。
到山腳時，天色已不再明亮。
這個時辰，在地里忙活了一天的村民都已歸家，村道上空蕩蕩的。
也幸虧如此，她們這一路並未撞見旁人，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盤問。
晚禾腳步不停，徑直將野豬扛回了自家小院。
沉重的豬尸“咚”一聲落地，在院子里砸起一小蓬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