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陸照野一身藏藍色冬衣，站在灶房門前。
寒風吹過，帶起他頭上裹著的發帶。端的一個翩翩公子。
雲姨有些詫異地看向他︰“小陸你，會寫字？”
本是听到聲音被晚禾推出來看看的陸照野開口道︰“念過幾年，也給書鋪抄過不少書本。”
听到他給書鋪抄過書，雲姨的臉色瞬間好看起來。
大家都知道，抄書這種活那都是讀書人做的。字不好看的，書鋪壓根不會收。
陸照野既然都給書鋪抄書了，說明他的字真的不錯。
“成！”雲姨一拍大腿，“老大拿紅紙來！”
陸照野道︰“雲姨稍等，我回家取筆墨來。”
“好好，小陸你慢些走，不急這一會兒。”
陸照野拱手，轉身進灶房，正欲開口，晚禾便朝他擺手︰“你先去，這邊我看著就成。”
“好。”
陸照野應下，快步走了回去，不一會兒，他就拿著筆墨鎮紙回來了。
看到他手里的東西，眾人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筆墨在大家眼里，是精貴的東西，尋常人家壓根用不上，也買不起。
就是村正家的，也是因為常年要用，才會買上一支。
大家也見過，但那做工比起陸照野手里這支，有點差距。
陸照野沒在意大家看他的目光，他走到桌前，雲姨已經把紅紙給他鋪上了。
他看了眼原本的喜聯，問了句︰“雲姨，按照原本的抄下來嗎？”
雲姨想了會兒，點頭︰“就按照原來的寫吧。”
到底這喜聯是沈泓花了錢置辦的，總不能等人來了看到喜聯換了，那心里肯定不舒坦。
“成。”
陸照野研墨，提筆，手腕輕轉間，筆鋒落紙，將原來喜聯上的字一一謄寫下來。
“喲，這字寫得好啊！”
“是哈，比我之前買的那些都要好看咯！”
“哎這不是要過年了，要不咱也跟小陸求一副對聯？”
不知誰提了這麼一嘴，大家的心思紛紛活絡起來。
孫大江剛才就在邊上看著，他也開過蒙，能認出陸照野這字絕對不是只讀了幾年就能練出來的。
听到旁人說的那話後，趁著陸照野把喜聯交給雲姨的功夫，擠到了前面去。
“陸哥，你會寫喜聯，那會不會寫春聯？”孫大江搓著手問，“你要是會寫，我家今年的春聯就從你這兒買了！”
孫大江想得簡單。之前晚禾一直帶著他們砍柴，省了他們不少功夫，後來還帶著春梅上山找木柴，這份情他一直記著。
要是陸照野會寫春聯，他就從這兒買，也算幫晚禾家添點進項。
畢竟前些天晚禾照顧陸照野，大家都看在眼里，田大夫都來了好幾趟，肯定花了不少錢。
眼看馬上就過年了，能攢一點是一點。
陸照野點頭︰“會寫。如果需要，可以拿紅紙來，我幫你寫。”
孫大江這一開頭，其他人也紛紛問起春聯的事。
以往大家都是去鎮上的書鋪買，雖然貴點，但過年嘛，花點錢圖個來年吉利，都樂意。
要是村里就有人會寫，還費那勁跑鎮上干嘛？
“我家也要！要不你現在就給咱們寫了吧？反正還有十來天就過年了，也省得我們再跑一趟。”
“還有我家！小陸，幫嬸子也寫一副！”
眼看圍著陸照野的人越來越多，孫大江忽然反應過來，這些人，該不是打算不給錢吧？那他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哎哎，等等，等等！”孫大江趕緊把人都隔開，“各位，各位，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不等大家開口，他搶著問︰“陸大哥，你先說，一副對聯你打算收多少錢？”
陸照野立刻明白了孫大江的用意，略一思索，開口道︰“自帶紅紙的話，只收五文筆墨錢。”
五文？！他們買一副最便宜的對聯紙也才五文，那加起來一副對聯十文錢！這可比鎮上的便宜多了！
“成！那我先把錢給你！”
孫大江說著，就從衣兜里摸出五個銅板遞過去︰“陸大哥，你可要記得先給我寫啊！”
陸照野接過那五個還帶著體溫的銅板，笑著應下。
見孫大江真給了錢，其他人也紛紛上前，都想先把自家那份定下來，免得後面人多，陸照野不接了。
但陸照野想著這里是雲姨家，今天又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喧賓奪主，連忙說道︰
“對聯的事，諸位可以晚些時候到我家里來說。我得先去給晚禾燒火了。”
說著，他便從人群里擠了出去。孫大江看他身形單薄，怕他被擠著，趕緊伸手護了一把。
等陸照野進了灶房，孫大江才回過身，把圍上來的人勸開。
灶房里
晚禾雖然沒出去，卻將外面的發生的事听了個清楚。
看到陸照野進來，她問了句︰“你真要接寫對聯的活？”
陸照野抹去額角的汗︰“五文，除開筆墨，多少都能賺一點。”
晚禾點頭，片刻後又說了句︰“這價格，便宜了點。”
鎮上寫得好的對聯，一副也要二十文，紙張也只是普通紙張。
且年年的內容大同小異，沒甚新意。
陸照野這一副只要五文，著實有點虧。
“還成吧。”陸照野淺笑道，“他們跟你是一個村子的，收一點潤筆費即可。”
“還好。”陸照野笑了笑，“他們都是和你一個村子的，收點筆墨錢就行。”
晚禾微微一怔。所以，價格定這麼低，是因為她？
她喉嚨忽然有些發堵，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半晌，才低聲道︰“你定就好。”
她掀開鍋蓋，看了看鍋里煮著的肉，拿起一根筷子，“噗”地一聲插進去。
筷子順暢地穿透了整塊肉了，可以出鍋了。
晚禾把豬肉全都撈出來，放在一旁瀝水，又招呼外頭的嬸子們端出去。
煮好的肉還得切片，那是嬸子她們的活兒了。
眼看時辰差不多，她開始拌粉條。
粉條是嬸子們事先泡好的，紅薯粉做的，泡發後看著灰撲撲的，但根根透亮，像水晶似的。
晚禾把粉條撈起瀝干，倒進大陶盆里，然後加上醋、醬油、切碎的蔥蒜、芫荽，還有最重要的辣椒油，一起拌勻。
拌好後用濕布蓋著放一邊，等入了味，就能直接裝盤上桌。
? ?小野︰五文一副，五十戶人家就是兩百五十文，嗯，有得賺！
?
禾禾听到這價格猛拍大腿︰虧了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