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波知道這老家伙的底細。
這是個不折不扣、深諳苟道精髓的老六，表面上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肚子里全是彎彎繞繞。
能在修真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而不死，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
真波哪會輕易相信他口中所述，趁著老者被自己手段嚇得心神震顫、魂不守舍之際，“照影回光”神通悄然使出，直接讀取了老者的記憶。
修為提升到煉氣化神後期後，真波對各種神通的應用又上了一個台階。
“照影回光”施展起來愈加隱蔽，無聲無息，對方根本察覺不到自己的記憶已被竊取。
老者本名成立言，是他長大後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
小名狗蛋兒，出身于一個普通的凡人村莊，父母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
十六歲時在深山采藥，不幸失足跌落懸崖，本該摔得粉身碎骨，卻命不該絕，反而落入一個煉氣修士閉關坐化的山洞中，獲得了那位修士的傳承，從此踏上了修仙一途。
火、土、木三靈根，本來資質尚可，但卻過了宗門收徒的年齡，沒有哪個宗門願意收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做入門弟子，只能成為一名散修。
其人生性謹慎多疑，圓滑世故，從散修做起，一步一步，如履薄冰，一直苟到築基後期修為，但從不在人前顯露真實修為。
明明有築基後期的實力，卻總是裝出一副築基初期或者更低層煉氣期的樣子，遇到危險第一個跑，遇到好處最後一個上。
凡事留一手，無利不起早！
有主動設局坑殺其他修士的事跡，也有被動破局來自其他修士的算計。
標準的修真界老油子，能在夾縫中生存至今，靠的就是這份謹慎和圓滑。
在長明集見到真波、柔兒兩姐弟時，這老家伙就已經是築基圓滿的修為，只差臨門一腳就能突破金丹。
但因天地異變，一直卡在瓶頸無法突破，後來傾盡所有資源，甚至賣掉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幾件寶貝，才換來了一個雲渺秘境的資格。
借助秘境規則，一舉突破到金丹期。
出來後正好遇到凌雲宗大開方便之門，趁勢拜入凌雲宗赤霄峰，獲得了金丹供奉長老的身份。
這本是一個勵志的凡人修仙故事。
從微末凡人，一步步修煉有成，最終加入大宗門。
從此身份有了，修煉資源也有了，按理說應該安安穩穩地修煉下去，直到壽元耗盡。
但接下來老家伙的記憶，讓真波如遭雷擊。
此時距他離開靈鶴觀，已經過了七十多年。
也就是說，真波在魂界的兩個多月，瀛洲島這邊的時間流速與那邊完全不一樣。
換算下來，魂界的一天，幾乎等于瀛洲島的一年。
從當日真波離開靈鶴觀之日起，後面的修真界在謝雲升等一干老牌化神的周旋下，與魔族的沖突逐漸變小。
局部爭斗依舊存在，但大規模的沖突卻再未發生。
就這樣平穩地過了二十多年，直到某天，成立言發現，凌雲宗宗門大陣被撕裂，一道空間漩渦傳送門在宗門禁地開啟。
太上老祖謝雲升，以及宗門一干核心管理層、精英弟子，人數過百，踏入了這道空間傳送門，就此離去。
成立言這類後來加入凌雲宗的金丹長老，連一點消息也沒有收到。
他甚至是在第二天才發現，宗門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夜之間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些和他一樣被拋棄的外來修士、低階修士。
凌雲宗這次算是破釜沉舟了，因為這次能支撐起多人傳送的跨界大陣，是建立在榨干宗門整條靈脈的基礎上。
靈脈被抽干，整個宗門駐地靈氣盡失，草木枯萎，建築崩塌，很快就變成了一片廢墟，迅速衰敗下去。
隨後，成立言發現，不止是凌雲宗，就連其他與凌雲宗同級的大宗門，甚至就連魔族那些大一點的部落，也都相繼發生破開虛空、離開瀛洲的事例。
無一例外，這些大宗門帶走的都是門內精英，拋棄的都是毫無背景的低階修士。
而最令人絕望的是，不久後，瀛洲島的空間開始崩塌。
虛空裂縫頻繁出現，不斷吞噬固有的疆域，一直持續到如今。
疆域被吞噬，靈脈自然也跟著消失，瀛洲島的天地靈氣濃郁度隨之下降，變得越來越稀薄。
末法時代，就快到來了！
那些沒辦法破開虛空離開瀛洲的小宗門，在數十年前就關閉了山門，再也不對外開放，以求苟延殘喘。
而像成立言這類被宗門拋棄的修士，再次成為了散修。
為了奪得一塊修煉的棲居之地，滅族滿門、屠戮城鎮之事時有發生。
當然，也有一些小的勢力趁機聚攏修士，壯大自身的同時，也不斷吞並體量更小的勢力。
弱肉強食在這一刻被放大到了極致。
沒有對錯，只有實力的高低。
成立言也加入了一個世家建立的勢力，這次正是被派外出執行任務，不小心泄露了行蹤，遭到三名魔族蠻修的追殺。
而這個勢力，也很有意思，居然是真波一直想找，卻一直沒有時間去找的花巒山李家。
花巒山地界也在早些年的空間崩塌中被吞噬，但李家老祖還健在。
三十年前，他帶領幸存的家族子弟，以及外招的一些供奉長老，將族地駐扎在據此上千里、名叫“望金山”的地方。
那里有一條中品靈脈，曾經是修仙世家金氏的族地。
金氏老祖只有金丹中期，如何是李家老祖元嬰初期的對手？
幾乎兵不血刃便佔領了金氏的靈脈和族地，反而讓金氏成為了李家的附庸。
望金山金氏從此成為過去，現在望金山只有李氏，佔據靈脈四十多年，已發展成為一個不小的勢力。
如今各大宗門的太上老祖化神修士都已離去，元嬰境界就是此方世界的戰力天花板。
盡管李家老祖只有元嬰初期，那也是實打實的元嬰高手。
成立言一生記憶自然繁多且雜亂，真波只挑有用的信息提取。
他可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癖好！
可惜，成立言對于靈鶴觀之事一無所知。
當然，這在真波的預料之內，整個凌雲宗，知道靈鶴觀的都不足五指之數。
現實中，成立言還在老老實實回答真波提出的、一些關于凌雲宗內部的信息，絲毫沒發覺自己的記憶已經被悄悄偷取。
“看在你還算老實的份兒上，回答的問題也令本座比較滿意，你可以走了！”
真波神色平靜地揮了揮手。
成立言如逢大赦，慌不迭亂地駕馭著青鋼飛劍，迅速離去，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直到飛出數十里遠，才長長舒出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